他彷彿“看見”一道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虛影,如同被驚擾的流螢,自玉佩中倏然飄出,輪廓依稀是晉棠的模樣,帶著茫然的驚愕,被那股無形的巨力牽扯著,朝著寢殿的方向疾速飛掠而去,轉瞬便沒入了重重殿宇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前所未有的恐慌吞噬了蕭黎,他甚至來不及下馬,狠狠一夾馬腹,烏騅馬吃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寢殿狂奔。
馬蹄聲如暴雷,踏碎了宮廷的寧靜。
寢殿內,燭火早已燃盡,王忠靠在離床榻不遠處的椅子裡,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裡還捏著一塊半溼的帕子,花乜則盤膝坐在稍遠處的蒲團上,閉目凝神,氣息悠長,彷彿與殿內沉寂的空氣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花乜緊閉的眼睫猛地一顫。
她倏然睜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幽暗光線下驟然收縮,望向龍榻方向。
龍榻上那具沉寂了多日的軀體,毫無徵兆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一股看不見的“風”以晉棠為中心憑空捲起,拂動了垂落的床帳,吹動了王忠花白的鬢髮,甚至讓角落長明燈的火焰都猛地搖曳,險些熄滅。
“陛下?!”王忠被驚醒,踉蹌撲到床邊。
花乜已站起身,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鎖定晉棠。
只見晉棠的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暈正艱難地亮起,彷彿掙扎著要從皮膚下鑽出,而那具軀殼如同一個乾涸已久的容器,正在瘋狂地吸納什麼。
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卻又溫和包容到極致的“意志”,籠罩了整個寢殿。
時間、空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王忠保持著撲向床榻的姿勢,花乜抬起的腳步停在半空,殿外依稀傳來的馬蹄聲、風聲、更漏聲……一切聲響都消失了。
唯有晉棠眉心的光暈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在這片絕對靜止的奇異空間裡,晉棠感覺自己漂浮了起來。
不是魂魄離體時的輕盈,而是意識被抽離到了一個難以言喻的高度。
他“看”到了下方被光柱包裹的自己的軀體,看到了凝固的王忠和花乜,看到了殿外宮道上正縱馬疾馳的蕭黎。
然後,他“看”向了自己意識的對面。
那裡沒有具體的形象,只有一片湧動著淡金色光霧的虛空。
光霧中,彷彿有星辰生滅,有萬物枯榮,有難以計數的文明興衰如浮光掠影般閃過。
浩瀚、古老、卻又帶著奇異慈悲的“注視”,落在了他的意識上。
【晉棠。】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那聲音平和,帶著歷經無盡歲月的滄桑,像是長輩看到孩子一般。
晉棠的意識因這超乎想象的際遇而震動。
【你是誰?系統的主宰?】
【系統?】
那存在似乎微微“搖頭”,光霧泛起輕柔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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