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院子裡躺了整整兩天兩夜。
中間吐了三次血,昏迷了五六回,每次被疼醒的時候看見天光從青灰變成亮白又變成暗紫,整個人像被丟進冰窟和火爐之間反覆拉扯。
系統的提示音一直在旁邊嘀嘀咕咕說著什麼“靈根重塑進度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但她聽不太清楚,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轟鳴。
第三天凌晨,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最後一陣劇痛終於從她尾椎末端退潮一樣地消失了。
林執月趴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嘴唇乾裂,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破布娃娃。她緩慢地翻了個身,面朝灰白色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氣。
然後她感覺到了。
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涼的,清的,像是山澗的溪水從丹田出發,沿著重新長好的經脈緩緩流過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和她之前行屍走肉一樣空蕩蕩的軀殼完全不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種凜冽如寒冬的朔風,一種銳利如極地的寒冰,它們自發地朝她身體靠攏,爭先恐後地鑽進她皮膚裡。經脈裡。骨頭縫裡,像終於找到了歸宿。
她抬起右手,五指虛虛一握,掌心凝聚出一片薄薄的冰霜,細碎的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細小的虹彩。
風從她指尖穿過,帶著不屬於夏末秋初的寒意。
林執月撐著手臂坐起來,背靠著石桌腿,低頭看了自己掌心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值了。”
她從耳墜裡掏出水囊灌了兩口,把臉上的血和汗胡亂擦乾淨,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抖,但體內那股清涼的靈力像一隻手從裡面穩穩托住了她。
她摸出鏡子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得像紙,但眼睛亮得驚人,瞳仁裡那一點碧色流轉得更明顯了,混著隱約的霜白色光澤。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把煙落疊翠重新穿戴整齊,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她去退了房,把被褥和剩下的乾糧全部塞進耳墜。然後就出發去了聚仙城。
因為林執月在院子裡銷聲匿跡了三日。先前仙門大會上那些覬覦耳墜的目光,找不著正主,也就各自散了。
所以她出慶霞鎮時順當得很,身後乾乾淨淨。之前觸發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又到手幾張抽卡券。
官道上全是趕路的人。有揹著劍匣的年輕散修,有趕著靈獸車的富家子弟,還有三五成群的小門派弟子,個個行色匆匆。
林執月夾雜其中毫不顯眼,她特意放慢了步子走在人群后面,路上抽空把煙雨步練了幾次,控制在剛好比正常人快一點的速度上,不多顯擺。
兩天半後,她站在了聚仙城門口。
城牆比她前世見過的任何古城都高,黑石壘砌,門楣上三個古篆大字龍飛鳳舞。
城門內外人潮洶湧,旗幟獵獵,各大宗門的標誌掛滿了城樓兩側——青凌宗的青玉劍。碧落仙門的霜雪蓮。縹音宗的桃花琵琶。聖劍閣的斷金戈。落鴻谷的七色爐。最中間一面銀底黑紋的旗幟,上面沒有任何圖案,只繡了一個古樸的“策”字,迎風獵獵作響,方圓十丈之內無人敢靠近。
林執月站在城門外的隊伍裡仰頭看了一會兒那面旗,隨人流湧進了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