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月按著天策宮弟子指的路，穿過聚仙城北面幾條僻靜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沒關，虛掩著，露出一條窄縫。她抬手敲了兩下，門板自己往裡開了。
裡面的院子比外面看起來大了何止三倍。
青石鋪地，四角種著幾叢修竹，正中央一株老桃樹正當花期，滿樹粉白花瓣在午後微風裡簌簌飄落，鋪了一地淺淡的香。樹下一張石桌，兩把石凳，厭塵尊人坐在其中一把凳子上，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塊白布，正在擦拭膝上那柄通體烏黑的長刀。
刀鞘靠在桌邊，刀刃出鞘大半，刃口一抹暗紅色的光在日光下若隱若現。他擦得很專注，指腹沿著刃面緩緩推過去，力道均勻，眉眼低垂，高馬尾從肩側垂落一截，髮尾掃在石桌邊緣。
林執月站在院門口頓了一下。
說實話，這場面挺好看的。滿樹桃花底下坐著個穿紅黑色勁裝的男人低頭擦刀，花瓣落在肩頭和桌面上，安安靜靜的，像是哪幅古畫裡的場景。
她邁步走了進去，靴子踩在青石地上發出輕響。亓厭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從刀身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然後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
林執月穿著凜霜頌歌全套——銀白冰藍的長裙曳地，耳墜垂在頰邊，手鍊和項鍊在日光下泛著微涼的霜色光澤，裙襬每動一下，霜花紋路就亮一線細碎的光。
她剛進院子的時候周圍的溫度明顯降了些許，石桌邊緣那幾片桃花瓣邊緣凝出一層極薄的白霜，風從她身側拂過，帶著一股清冽的寒意。
亓厭看了她足足三息，目光從她頭頂一路掃到裙襬，然後停在她空空的右手邊——那裡應該握著點什麼，但他沒問。
“你這法衣，”他開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品質很高。”
林執月點了點頭，走到石桌旁邊站定，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端端正正地彎了一下腰：“師父。”
這兩個字叫出口的時候，她自己心裡也跳了一下。上輩子叫了二十幾年的老師。導師。教授，但“師父”這個詞在嘴邊轉了一圈，竟然也不覺得太彆扭。
亓厭“嗯”了一聲，算是應了。他把刀收回鞘裡擱在桌邊，抬眼看她。“跟親人告別了嗎？”
“嗯。”林執月說，“傳訊說一聲即可。”
她又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光這麼幹站著有點不像回事。
拜師總不能兩手空空，前世跟導師第一次見面她還提了盒點心呢。
可她翻了翻耳墜和系統空間，煙落疊翠拆了收起來的配件，凜霜頌歌的部件，乾糧，水囊，幾本路邊買的雜記，一塊灰色品質的棉布手帕——拿得出手的一件都沒有。
她想了想，在心裡敲系統：“剛剛那個流火緋星。髮簪，重複的那根，功效是什麼來著？”
系統彈了一行小字：【流火緋星。赤焰簪。品質：紫。功效：承受化神期全力一擊，發動後簪身碎裂，不可修復。】
林執月心裡一亮。承受化神期全力一擊。化神期——亓厭那個級別的全力一擊。這東西聽著用處不大，平時大概一輩子也用不上一次。但真到了要命的時候，它就是一條命。
“這根簪子能不能不折算積分，我拿來送人？”她問，“就當沒抽到過這根重複的。”
系統沉默了幾秒，難得沒有立刻拒絕：【宿主本次任務表現優異，特批一次例外。流火緋星。赤焰簪已從積分池中取出，可用作贈禮。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林執月在心底笑了一聲，手指一動，那根赤紅底綴碎星的長簪就從系統空間落進了她掌心。
簪身細長，通體殷紅如燃燒的火焰，表面嵌著細密的金色星點，一拿出來就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跟凜霜頌歌周身的寒意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她雙手把簪子遞到石桌上方，語氣盡量自然：“師父，初次拜見，晚輩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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