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月走到那把銀底黑紋的太師椅前面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厭塵尊人垂眼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開口就是直奔主題：“冰風雙系變異天靈根，萬年來滄瀾界只出過三個。你問心甲上，根骨心性俱佳，天策宮有意收你入內門。你若願意，宮中的資源會向你傾斜——功法。丹藥。秘境名額，按核心弟子的份例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旁邊的長老們耳朵都豎起來了——核心弟子份例，那可是天策宮最頂尖的培養規格，尋常弟子熬幾十年都不一定能拿到的東西，他一句話就許出去了。
林執月沒急著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碧落仙門的女長老臉色沉了沉，聖劍閣的大漢重重哼了一聲但沒敢多嘴，縹音宗的小師姐搖著桃花扇看熱鬧，落鴻谷的老者捋著鬍子眯眼笑。
所有人都盯著她，等著她點頭或者搖頭。
她想了想，抬頭看向亓厭。
“尊者抬愛，晚輩惶恐。”她的語氣不卑不亢，話是客套話，神態卻沒有半點卑微的意思，“我能多嘴問一句嗎——若我入了天策宮，我師父會是哪位尊者？”
這話問出來，空氣安靜了一瞬。
亓厭看著她，目光裡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異樣神色，像是在奇怪她為什麼問這個。
他頓了一下，回答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每個字都聽得格外清楚：“你是我親自開口要的人，師父自然是我。”
旁邊的長老們集體愣住了。
落鴻谷的老者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碧落仙門的女長老嘴巴微微張開，好半天沒合上。
聖劍閣的大漢先是瞪圓了眼，然後轉頭看了亓厭一眼又迅速把視線移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天策宮那邊的反應更大。幾個玄袍弟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紀稍輕的弟子脫口而出：“師伯不是最討厭收弟子了嗎？他名下那幾位師兄師姐都是當年掌教硬塞過去的，師伯教了三年就把人扔給幾位長老帶了，再沒收過——”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師兄一肘子搗在肋骨上，硬生生嚥了回去。
但這話已經飄進了林執月的耳朵裡。
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忍住了沒笑出來。
天策宮長老皺著眉看向亓厭，聲音壓得很低：“師弟，你可想清楚了。你名下那三個弟子如今都在閉關衝擊瓶頸，你若再收一個，精力上......”
“我收弟子不用別人操心。”亓厭打斷了他，語氣沒變，但周圍的氣溫像突然降了兩度。那位長老立刻閉了嘴，退後半步不再多言。
林執月站在三步之外，把這一來一往看在眼裡。
天策宮的長老叫他師弟卻不敢反駁他，其他弟子叫他師伯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這人平日在天策宮怕是獨來獨往慣了。
主動開口要收弟子這種事，恐怕是天策宮立派以來頭一遭。
她垂下眼，安靜地想了幾個呼吸。
天策宮的資源和地位自不必說，厭塵尊人親自做師父，修為上往後不會缺人指點。
但亓厭這個人——她悄悄抬了一下眼皮，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冷淡，寡言，看起來不像是個有耐心教徒弟的性子。
方才那弟子說他把前三個弟子教了三年就扔給其他長老了，這人的教學風格怕是不太講究循循善誘那一套。
但她也不想被碧落仙門或者落鴻谷的人天天旁敲側擊她的“背景”。和那些人待久了，她這一身煙落疊翠早晚會被盤問到底。
而天策宮的人從頭到尾沒問過她衣裳的來歷。這很好。她就是要讓人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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