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厭轉過頭看向他師兄，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她說了出關後補上。”
“哦，”蕭晟點點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所以你小徒弟連著鴿了你這個師父兩次，然後說“出關後補上”，你就真信了？”
亓厭沒接話，但蕭晟清楚地看見他師弟的手指在袖中那捲紙的邊緣上輕輕捏了一下。
那個細微的動作落在蕭晟眼裡，讓他幾乎要笑出聲來——他這位小師弟收了一輩子冷面冷心的形象，前面三個徒弟都是他硬塞過去的，教了三年就撒手不管。
如今好不容易自己主動要了一個，結果這個小徒弟比前面三個加起來還不按套路走。
“厭塵啊，”蕭晟捋了捋袖口，語氣裡帶著難得一見的調侃，“你前頭三個弟子，楚知尋莽撞歸莽撞，但劍課一節沒落過。岑希兒更是認真到讓外門長老都誇。
蕭源雖然話少，但每回你去演武場他都在。你什麼時候被徒弟鴿過？這才幾天，連著兩回？”
亓厭沉默了兩息，終於開口，嗓音比平時低了半分：“她說了出關後補上。”
“你剛才說過了。”蕭晟臉上的笑快憋不住了，“所以你是打算就這麼幹等著？”
亓厭抬眼看了他師兄一眼，目光淡淡的，但那一眼裡分明寫著“你要是再笑我就走了”的意思。
蕭晟識趣地收了收嘴角，把笑意按回去大半，但眼角還是彎著的。
“行行行，我不笑。”他重新翻開那捲舊檔，低頭看了一行又抬起頭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今天下午萬長老來跟我說，側峰那邊有個弟子閉關的時候靈力波動太大，差點把隔壁院子的牆震塌了。你最好去看看是你哪個徒弟——”
亓厭已經轉身往外走了。紅黑色的背影在殿門口頓了一下，聲音飄回來：“不是我的。”
“你怎麼知道？”
“楚知尋在食堂，岑希兒和蕭源在演武場。”
蕭晟看著師弟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內殿裡迴盪了好一會兒才停。
他搖搖頭翻開手裡的舊檔，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這叫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厭塵你也有今天。”
側峰半山腰的小院裡，林執月正閉目端坐在蒲團上，冰風雙系靈力從丹田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沿著經脈奔流往復，周身三丈之內的空氣都凝著一層細碎的白霜。
那棵被蕭源灌了風系靈氣的老松枝頭上，薄薄的冰晶掛滿了每一根松針，在午後的日光裡折射出一片細碎的虹彩。
她渾然不知主峰內殿裡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體內那道通往築基的壁障，在《風霜歸墟訣》第三層的靈力沖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丹田裡的冰風旋渦比閉關前漲了大半圈，每運轉一個周天，就有一縷更精純的靈力注入旋渦中心。
一個月。她要在一個月內撞開那道門。
亓厭站在她院子外面十步遠的地方，隔著半掩的院門看了一眼——院內的老松掛滿了白霜，蒲團上閉目端坐的身影周圍凝著一層薄薄的光暈，冰藍與銀白交織流轉，靈力波動穩定而沉實。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出聲。
過了片刻轉身沿著石階走了，袖子裡那捲傳信紙貼著內側布料，紙緣被他捏出了幾道淺淺的褶痕。
一個月築基，冰風雙系天靈根全力衝擊，有《風霜歸墟訣》的底子在，未必不行。
她要是真在一個月內衝上築基，那這頓鴿，他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