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被劈得單膝跪了下去,劍也忘了拔,右手撐在青巖上撐住身體,掌心的青石面被電擊灼出一片蛛網狀的焦痕。
疼。半邊身子都麻了,耳鳴得像有一百隻蟬在腦袋裡同時叫。
她抬起頭看向天幕,紫黑色的雷雲正在醞釀最後一擊。雲層深處亮起一團極盛的紫金色光芒,比前兩道加在一起還亮,雷聲沉得像山巒崩塌之前的那種悶響。
第三道紫雷劈下來的時候,亓厭動了。他一步踏到她身前,炎火屏障在頭頂凝聚到極致,赤紅靈力如熔岩噴湧般沖天而起,與紫金色的雷柱正面相撞。
刺目的白光炸開,整座峰頂被照得如同白晝,林執月眯著眼什麼都看不清,只覺得一陣灼熱的狂風壓下來把她整個人按進了地裡。
雷柱碎裂,紫金色的電弧四散飛舞,沒入周圍的岩石和空氣中。
炎火屏障碎裂,赤紅的靈力碎屑如星火般灑落在峰頂四處,灼穿了十幾處青巖表面。
亓厭站在她身前,紅黑色的背影在雷光散盡後重新變得清晰,他的左袖口缺了一截,邊緣焦黑捲曲,露出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細長的電灼傷痕。
雷雲在第三道雷落完之後迅速散了,紫黑色褪盡,暮色重新漫上來,天邊只留了一抹極淡的殘霞。
林執月趴在青巖上喘了好一會兒,耳朵裡的嗡鳴聲漸漸退去,知覺一點一點回到麻木的四肢上。
乘龍憶夢的胸甲裂了三道紋,左臂甲碎了半邊,披風邊緣全是焦洞,但核心的護體光幕還沒徹底崩碎。她動了動手指,試著想站起來,腿軟了一下又跪了回去。
然後她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托住了。
亓厭彎腰把她撈起來,一手穿過她肩背下方一手扣住膝彎,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硬——他的手臂肌肉繃得緊緊的,指節上的電灼傷口還冒著縷縷白煙——但抱得很穩。
林執月靠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一股燒焦的氣息混著炎火靈力特有的溫熱,被劈得七葷八素的腦袋裡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是:師父真的不是岩漿成精嗎?
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只記得風從耳邊掠過,暮色的光線從亮轉暗再轉亮,過了一會兒耳畔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好像是楚知尋的嗓門在遠處喊了一聲什麼,然後又一個聲音插進來說了句“我沒看錯吧師父抱著師妹”,最後一個聲音輕輕說了句“師妹的胸甲裂了,得去靈器閣修”。
她迷迷糊糊地睜了一下眼皮,看見院門口站著三張表情各異的臉。楚知尋下巴快掉到胸口,岑希兒捂住了嘴,蕭源站在最後面,一貫面不改色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林執月想跟他們打個招呼,但嘴張了一下只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亓厭目不斜視地穿過三個人進了院子,把她放在蒲團上靠牆坐好,低頭檢查了一下她胸甲上的裂痕,直起身說了句:“明天去靈器閣修。今天先養著。”
然後他直起腰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被三個人堵住,楚知尋結結巴巴地問:“師父......師妹她......剛才那個雷......”
“築基雷劫。”亓厭甩下四個字就走了,留下院門口三個人面面相覷。
林執月靠在牆上,聽著外面楚知尋“築基期哪來的雷劫啊”的嚎叫和岑希兒“你閉嘴先回去再說”的呵斥,慢慢彎了一下嘴角。
渾身上下哪兒都疼,胸甲的裂痕貼著裡衣硌得不舒服,半邊手臂還麻著,但她體內的丹田裡,一汪冰藍銀白交織的靈力正在穩穩地旋轉著,比練氣期時的靈力濃郁了何止數倍。
她閉著眼笑了。
築基了。第二十二天。
胸甲回頭再修。還有十張高階券和森靈詩箋在等她。
明天再說吧。她翻了個身蜷在蒲團上,眼前一黑,徹底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場築基雷劫在宗門內掀起了多大的波瀾。自此,“十五歲築基第一人”的名號便悄然落到了她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