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連下了三天才停。
天策宮裹在一片素白裡，屋簷上的積雪在日光下泛著刺眼的銀光，石階上的雪被弟子們踩出一條條蜿蜒的深色小路。
演武場上的雪被亓厭一道炎火靈力掃得乾乾淨淨，青玉石面重新露出來，邊緣的雪堆還堆著厚厚一圈，像是給場地鑲了一道白邊。
這天早上，亓厭帶了江越湛一起來。
新收的小師弟穿了一身玄色新弟子服，個頭比林執月高半個頭，站姿端正得像一杆標尺，手裡握著那把制式鐵劍，安靜地站在亓厭身後兩步的位置，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林執月到了演武場看見他也在，抬手打了個招呼：“師弟早啊。”
江越湛衝她點了下頭，嘴角動了動算回禮，幅度小得幾乎看不清。
亓厭看了看林執月，又看了看身後沉默的江越湛，開口的時候語氣和平時差不多：“今天你們倆一起練。起手式走三遍，變招一至五各走兩遍，然後對練。”
林執月點頭應了，拔劍站到場地一側。江越湛也拔了劍站到她對面三四步的位置，兩個人隔著一片乾淨的青石地面，劍尖各自垂向地面，晨光從山崖那邊斜鋪過來，把兩道影子拉得細長。
起手式三遍走得都很順。林執月練了這麼多天早已爛熟於心，江越湛的底子比她想象中還紮實，每一劍的走位都精準利落。
她餘光掃了他一眼，心想這個師弟確實是塊好材料，難怪外門小比拿了第一。
變招走完之後，亓厭抬手示意兩人對練。
林執月率先出劍，青鱗劍帶著一道霜痕刺過去，江越湛側身閃過，鐵劍從下往上挑過來，角度刁鑽但力道控制得當，沒有傷人的意思。
兩個人一來一回過了十幾招，林執月仗著經驗多幾招佔了點上風，江越湛的防守滴水不漏，雖然進攻機會少但每一劍都穩得讓人沒法鑽空子。
最後兩人同時收劍站定，胸口都微微起伏，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成薄霧。
林執月把青鱗劍收了回鞘，拍了拍江越湛的肩膀：“師弟你才來幾天啊，劍法這麼穩，再練兩個月我就打不過你了。”
江越湛耳根微微紅了一下，低頭說了句“師姐過獎”，把鐵劍收回鞘裡站回了亓厭身後。
亓厭看了兩人一眼，沉默了幾息，然後朝林執月招了招手。
林執月走過去：“師父，怎麼了？”
亓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又越過她看了一眼正低頭整理劍鞘的江越湛，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說不上來的意味：“你最近好好修煉，莫要學你師兄師姐那套，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莫要耽誤於兒女情長。”
林執月愣住了，眨了眨眼。
然後她反應過來亓厭在說什麼，整個人差點當場裂開。
“師父！”她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你在想什麼啊”的難以置信，“我對師弟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看他劍法好誇了一句！”
亓厭看著她，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你說沒有就沒有吧”的微妙表情，跟看透了什麼似的平靜。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去練劍，然後轉身走到場邊的青石上坐下，抽刀出來低頭擦拭，像剛才那段對話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林執月站在原地，一口氣梗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她轉頭看了一眼幾步外還在安靜整理劍鞘的江越湛——少年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麼，正低著頭用袖口仔細擦鐵劍刃口上沾的一丁點霜痕，認真得旁若無人。
林執月閉了閉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亓厭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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