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宗的靈舟停靠在最東側的位置。
亓厭徑直朝那艘靈舟走了過去。
青凌宗留守的是一位元嬰後期的長老,正坐在靈舟旁邊的石頭上喝茶,看見亓厭走近時還愣了一下,站起來正要拱手行禮,亓厭的刀已經出了鞘。
烏黑刀身帶著一道赤紅色的靈光從鞘中脫出,刃口在空中劃出一道灼熱的弧線,朝著青凌宗那艘靈舟的舟身劈了下去。
刀氣尚未觸及舟體,熱浪已經先一步湧了過去,靈舟表面的防護靈紋瞬間亮起試圖抵擋,但赤紅的刀芒劈上去的剎那,那些靈紋像是紙糊的一樣齊齊碎裂,木質舟身被生生劈開一道從船頭延伸至船尾的裂痕,碎屑四濺,舟身猛地一震歪向一側。
青凌宗的幾位弟子驚叫著散開。
那位元嬰長老臉色煞白,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瓣,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聲音都在發抖:“厭塵尊人!你這是做什麼!我青凌宗與你天策宮素無仇怨——”
亓厭的刀沒有收回,赤紅的靈光在刃口上吞吐不定,整個谷地入口的溫度在幾息之間驟升了數度,連遠處的六宗營地裡都有人抬頭朝這邊望過來。
空氣開始發燙,地面上的碎石被高溫烤得微微發白,離得近的幾個弟子只覺得呼吸裡都帶著灼人的熱意。
其他宗門的長老紛紛從各自的營地趕了過來。縹音宗的化神期長老第一個開口:“厭塵道友,有話好好說——”
亓厭沒有看他,目光依舊鎖在青凌宗那位長老身上,開口的聲音不高卻沉得像壓在每一寸空氣裡:“你的弟子害我徒弟被拖入鏡妖的幻境,自己跑了。你青凌宗的弟子招惹了鏡妖。連累旁人。是何意——”
落鴻谷的孟長老最先反應過來。
他快步走上前來,隔了幾步站定,語氣盡量放得平緩:“厭塵道友,還請理智些。北域秘境乃六宗共管之地,各宗門弟子出了事自然有宗門內部的規矩處置,何至於此——”
亓厭側過頭看了孟長老一眼。
“理智?”亓厭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刀鋒反光映在了唇邊,“我亓厭從不講理智。”
谷地入口的溫度又往上升了幾度,連遠一些的靈舟表面的防護靈紋都開始自行運轉抵禦高溫。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亓厭閉關多年對外稱是化神初期,可此刻從他刀身上溢位的靈力波動層層疊加。熾烈而厚重,分明已經摸到了化神後期的門檻,甚至隱約有壓過在場所有化神期修士的趨勢。
落鴻谷的孟長老張了張嘴,連勸說的話都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他們都忘了——二十年前的亓厭,可是所有人的噩夢。
青凌宗的那位元嬰長老臉白如紙,嘴唇哆嗦了幾下才說出一句:“我......我這就去查,若是門下弟子所為,必給尊人和天策宮一個交代......”
亓厭把刀收了回去。赤紅光芒斂入刀鞘中的瞬間,周圍的高溫緩緩退潮。
他看了青凌宗長老最後一眼,語氣回到一貫的冷淡寡淡:“一個時辰。查不出來我親自進去找。”
他說完轉身往回走了幾步,經過孟長老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只側了一下臉。
孟長老在那道目光下本能地往旁邊退了半步,等亓厭走過去之後,他才緩緩撥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邊緣被高溫烘得微微卷起的布料,默不作聲地收回了手。
周圍的人紛紛移開目光,假裝在看遠處的荒原或者自家靈舟的船帆,但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谷地入口安靜得能聽見風中沙礫刮過石面的細響,以及青凌宗靈舟裂口處偶爾迸出的細小炸裂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