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月和岑希兒站在碎雪凝芝前方數丈遠的位置，跟青凌宗那幾位弟子對峙著。
那位冰靈根的女修目光一直鎖在靈芝上，像是已經把它當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身後幾個弟子站位已經隱隱封住了谷口的退路。
林執月在心裡盤算著，要是真動手，她用煙雨步搶一株靈芝然後撤走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跟青凌宗正面結仇有點麻煩——
她還沒來得及往下想，一個身影從谷口方向快步走了進來。
來人穿一身青碧色弟子服，腰懸長劍，面容清俊但此刻臉色鐵青。
林執月認出他來——青凌宗的大師兄宋霂，在慶霞鎮初試時她見過他坐在看臺上跟碧落仙門的林師姐說過話，後來幾宗聚會時也有過幾面之緣。
他素來以沉穩聞名，此刻卻是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渾身的低氣壓讓周圍的空氣都繃緊了幾分。
他的目光掃過谷地裡的場景，在看到林執月的時候頓了一下，隨即臉色又沉了幾分。
他徑直穿過自家弟子的人群，走到縮在末尾的唐怡然面前。
唐怡然看見大師兄朝自己走來的時候臉色就已經白了，她往後退了半步，膝蓋撞在身後的冰丘上退無可退。
宋霂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這位師妹，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清晰可見的怒意：“唐怡然，你跟我過來。”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輕，唐怡然被拽得踉蹌了兩步，驚呼了一聲。
宋霂沒有鬆手，直接把她拖到了林執月面前，鬆開手腕的時候唐怡然整個人還站在林執月跟前不到兩步的距離，低著頭不敢抬起來。宋霂偏頭看向她，聲音冷得像冰：“道歉。”
唐怡然的嘴唇抖了抖，目光閃爍地望著林執月，半天沒說出話來。她攥著自己的袖口，指節泛白，眼珠飛快地轉著像是在想什麼措辭。
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帶著一股委屈的尾音：“師姐......我不是故意的......那隻鏡妖追了我一路，我太害怕了......我跑的時候沒注意到你站在旁邊......銅鏡的光是自己彈出去的，不是我故意的......”
宋霂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看著面前這個還在找藉口的師妹，語氣裡最後一絲溫和也沉了下去：“你跑的時候沒注意到旁邊有人？你手裡攥著那面銅鏡殘片一路狂奔，迎面撞上林師妹的時候明明看見了她，你非但沒有提醒她避開，反而加速從她身邊跑過去，把鏡妖的牽引靈光引到了她身上。
這一路上你的靈力軌跡都被秘境巡查靈陣記錄了下來，你真以為你跑了就沒人查得到了？”
唐怡然的肩膀猛地一抖，她抬起頭看了宋霂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嘴唇翕動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滑過臉頰，她低著頭抽了兩下鼻子，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對......對不起......林師姐......我當時真的嚇壞了......我不知道鏡妖那麼厲害......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林執月看著她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沒有說話。
她不是聖人，被人害得差點困死在鏡妖的世界裡，一句“嚇壞了”一句“以後再也不敢了”，還不足以讓她真心說出“沒關係”三個字。
她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唐怡然低垂的頭頂上，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岑希兒站在林執月身旁，把剛才那番話全聽進去了。
她看著唐怡然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樣，只覺得噁心。
宋霂等了片刻，見林執月始終沒有鬆口答應諒解的意思，他沉默了兩息，轉過頭朝碎雪凝芝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株千年靈芝還在冰晶霧氣中靜靜地泛著淡藍色的靈光，離完全成熟似乎只有一兩天的時間了。
他收回目光，說了一句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株碎雪凝芝，就算是青凌宗給天策宮的賠禮。”
話音剛落，崔玉兒第一個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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