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嚥下去又翻了上來：“我說了，你大概會覺得我是輕浮之人，覺得我挾恩圖報。聯姻是宗門的意思，我沒反對。因為那時候我想著......娶不到心儀之人，乃是人之常情。”
風從石亭旁邊穿過去，把幾片竹葉捲到地面上。
柳鳳瑤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點怎麼也壓不下去的顫抖：“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說了......”
宋霂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因為我確定了你的心意，有了勇氣。”
柳鳳瑤那邊安靜了很久，林執月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嘴角想翹又不敢翹。眼淚可能掛在睫毛上還沒落下來。
然後她聽見柳鳳瑤的聲音帶著哽咽和破涕為笑的前兆，悶悶地傳過來：“你這個傻子......”
宋霂低聲說了句“嗯。”，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放鬆。
後來宋霂先走了。臨走前他說，他會處理好一切，柳鳳瑤什麼都不必管。
崔玉兒和唐怡然在半山腰亭子裡等著，三個人沿著山道往主殿方向走了。
柳鳳瑤還站在原地，水紅色的衣裳被山風輕輕拂動，她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用手背擦了擦臉，抬起頭來朝林執月的方向轉過身。
林執月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柳鳳瑤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但嘴角翹著的弧度壓都壓不下來，眼淚還在睫毛上掛著，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澆透了又重新曬乾了的太陽花。
林執月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肩膀，什麼也沒說，柳鳳瑤靠了她一會兒，吸了吸鼻子，然後直起身來，聲音雖然還啞著但已經恢復了那股鮮活的勁兒：“走吧，回去說。”
柳鳳瑤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很多，水紅色的衣角在綠蔭間一晃一晃的，偶爾伸手撥一下路邊垂下來的枝條。
林執月和岑希兒落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這哪裡是死心了，分明是更起勁了。
只願宋霂當真能處理好一切。
林執月是在練劍間隙從岑希兒那裡聽到訊息的。
那天下午她剛練完劍氣，坐在演武場邊的青石上歇腳，岑希兒走過來坐在她旁邊，像是閒聊一樣開了口：“你知道嗎，宋霂跟林棠溪的婚事真退了。”
林執月正擰水囊的手頓了一下：“退了？這麼快？”
岑希兒點點頭，把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
宋霂主動約了林棠溪見面。兩人坐下來談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達成了共識——性格不投機，命格也不相配。乾脆利落，一拍兩散。
據說林棠溪聽完宋霂的來意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乾脆地說了一句“好”，連多餘的話都沒問。
兩人就此散了，各自回去跟宗門長輩稟報。
外界的反應比預想中平和得多。
宋霂和林棠溪都是清冷寡淡的性子，這門婚事從定下來開始就有人私底下說“兩個冰山湊一起日子怎麼過”，如今退了婚，大多數人竟然覺得順理成章，甚至有人私下說“早該退了，強扭的瓜不甜”。
林執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聽到隔壁桌兩個內門弟子議論，說“碧落仙門那位林師姐本來就不是會結侶的性子”，另一個接話說“宋師兄人確實不錯但跟林師姐站一起兩個人都不笑，看著都冷”。
後來訊息越傳越細緻。
宋霂親自攜帶重禮去碧落仙門退婚，主動歸還了庚帖，聘禮分文未取全部留下不說，還額外添了金銀綢緞和幾套首飾作為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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