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月把信看完，摺好收進案頭抽屜裡。她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發了一會兒呆。
沒想到啊......竟然還有這麼一段。
林執月不是傻子，恰恰相反，她比誰都通人情世故。
崔玉兒這封信，用意不在別處——無非是想借她的口，讓柳鳳瑤知道宋霂的難處。
倒是個真心替師兄著想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趴在案角打盹的糰子，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小傢伙在睡夢中動了動耳朵，把腦袋往她手指的方向拱了拱，又安靜了。
林執月拿著崔玉兒那封信，猶豫了不到半盞茶就起身去了柳鳳瑤的院子。
柳鳳瑤正在院裡的石桌上晾曬新採的花瓣，看見林執月進來放下手裡的活，眼巴巴地望著她。
林執月也不繞彎子，把崔玉兒的信大致轉述了一遍——宋霂跪了三個時辰。自己掏私庫退婚賠禮。青凌宗主最終允了。
柳鳳瑤起初沒說話，”他為什麼不給我寫信？“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你都知道了他還沒跟我說。“
她頓了一下，抿了抿嘴，”我知道他那個性子，有什麼苦水都往肚子裡倒。但我是外人就算了，他要是真把我當......算了。“
林執月拍了拍她肩膀，沒替宋霂解釋，也沒勸她大度。
柳鳳瑤蔫了一會兒，又自己振作起來了，吸了吸鼻子說”沒事我等他找我“，還問林執月要不要留下吃飯。
傍晚時分，林執月正要回自己院子，一隻靈力凝成的紙鶴從遠處飛來，穿過側峰的暮色落在柳鳳瑤院門口的地面上。
紙鶴落地時自動展開成一張信紙，紙面還帶著一道極淺的封印印記。
柳鳳瑤聽見動靜跑出來撿起信紙，展開來讀了一遍，讀完之後嘴角動了一下。
她又讀了一遍，然後站在院門口捧著信紙站了好一會兒。
林執月站在幾步外等她，沒有湊過去看，只見柳鳳瑤把信紙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去，低頭看著那些字，忽然忍不住笑了一聲，但眼圈也跟著泛了紅。
她抬起頭來看向林執月，聲音裡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顫：”他說他要閉關三年。還說宗主不讓他現在結侶，想讓等他出關再說。寫了一大段話翻來覆去就是問我......問我是否願意等他三年，說如果我喜歡上別人了，就讓崔姐姐轉告他。“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快，尾音卻發顫得厲害，低頭又看了一眼信紙，吸了一下鼻子，聲音裡帶著抱怨和藏不住的柔軟混在一起：”他寫的什麼啊，彎彎繞繞的，明明就是想說“你等我三年”，非要寫這麼多廢話。“
林執月走到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那封信。
紙上字跡端正工整，每個字都寫得規規矩矩，但落筆的力道在幾處關鍵的地方明顯重了幾分——“三年”“喜歡上別人”那幾個詞旁邊的紙面微微泛著摺痕，像是被人反覆看過又疊了又開啟。
“他大概是不想耽誤你。”林執月笑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打趣，“可瞧他那意思，又不想你喜歡上別人。”
柳鳳瑤把信紙仔細疊好收進懷裡，抬頭的時候眼圈還是紅的，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壓不住了，帶著一點嗔意和笑音交雜的柔軟，把那股原本蔫了一下午的喪氣勁兒衝得乾乾淨淨。
”走吧，“她把信收好，轉身往屋裡走了一步又回頭，聲音帶著一點點鼻腔的哼聲。“明天下學把月團抱到我屋裡玩！”
林執月應了一聲，身沿著石階往回走，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