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剛過,葉青蕪帶著二十五名弟子分批次散入城西廢宅區。
有人蹲在斷牆後面的陰影裡,有人伏在隔壁坍塌了一半的屋頂上,有人藏在枯井邊的荒草叢中。
林執月趴在宅院東南側一處倒塌的屋簷後面,透過瓦礫縫隙觀察著正門方向的動靜。
宅院門口有三個“乞丐”。
他們縮在牆根底下,身上裹著髒兮兮的破襖,面前擺著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沉著幾枚銅錢。
看起來跟廢宅區裡常見的流浪漢沒任何區別——灰頭土臉。縮肩塌背。時不時咳嗽一聲。
但林執月注意到其中一人的手指是乾淨齊整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背沒有凍瘡。
葉青蕪蹲在她旁邊的暗影裡,目光從那三人身上慢慢掃過,然後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林執月牙關咬緊了一下。葉長老是元嬰中期,連她都看不出修為,要麼那三人身上帶了某種高階隱匿法器,要麼他們的修為至少不在葉青蕪之下。
她屏著呼吸,然後緩緩收回目光,轉了一個方向看院牆上方有沒有其他暗哨。
她的視線掃過屋頂和院內的樹影,又確認了正門兩邊的牆頭都沒有異常的氣息,才重新轉回來,把手伸進了袖口。
這期間隊伍裡有一名弟子在移動位置的時候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瓦片,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咔”一聲。
聲響不大,但宅院門口那三個“乞丐”中有一個的頭微微偏了一下,朝聲響的方向側了一瞬。
林執月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那人的視線很快就收了回去,像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葉青蕪沒有動,她只是抬了一下左手做了個“按住”的手勢,讓周圍的弟子保持靜默。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宅院內傳來了隱約的說話聲,像是有人在不遠處交談,聽不真切。
那三個門口的人各自調整了一下靠牆的姿勢,其中一人從懷裡摸出一個幹餅咬了一口。
葉青蕪在這個間隙中微微直起身,朝林執月的方向側了一下臉。
林執月讀懂了她的意思——時機到了,可以準備動手了。
夜色又沉了幾分,風從斷牆的縫隙中穿過,把地面上的枯葉捲起來打了個旋又放下了。
林執月把手從袖口中抽出,指尖搭上摺扇邊緣,扇骨在暮光裡泛著極淡的青色光澤。她是穿了青緞流紗來的,雖然多少有點嫌棄腳下那雙高跟鞋不方便。
“青紗漫天。”
素青色的紗霧無聲地鋪展開去,像是一層被月光稀釋過的薄霧,無聲無息地漫過宅院門口那三人的身周。
那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他們根本不是乞丐,從蜷縮到躍起只用了不到半息,反應速度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但青紗漫天的致幻效果哪怕是元嬰後期的修為都能硬控五秒,三人的動作在紗霧中明顯頓滯了半拍,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纏住了手腳。那一瞬的停滯就是葉青蕪要的全部時間。
葉青蕪的劍比他們恢復的速度快了一步,青白色的劍光從側面切入,一道弧光劃過最前面那人的肩頭,緊接著岑希兒的劍從另一側跟上,補了第二個人的退路。
柳鳳瑤和喬師姐從旁策應,三個人在五息之內被制服,一個被擊暈,兩個被靈力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但宅院裡面已經傳來了動靜。一個粗啞的男聲從院牆深處傳出來:“亓三?外面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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