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院子中央的書案前,鋪開一張靈信紙,手指一筆一劃地把整件事的始末寫了下來。
林執月站在幾步外的石階上,看著她寫下的字跡浮於紙上。
“雲汀城魔修事件已查明主犯身份,為前隱士亓家家主亓隋,即厭塵師弟之弟。亓隋於亓家覆滅後靈根破碎。軀體燒傷,攜殘餘部眾潛逃至雲汀城,暗中設下九轉續靈陣,以孩童骨血為基。修士靈根為引,妄圖借邪術重塑靈根。其在城中先後擄走低階修士數人。有靈根孩童六人,供陣法取用,幸而未能完全啟動,已被及時制止。亓隋及其部眾現已全部控制,等候宗門發落。”
葉青蕪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將靈信紙摺好放入信封中,抬手一送,靈信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沒入夜空,朝著天策宮的方向飛去。
她站在案前目送那道流光消失在雲層邊緣。
林執月從石階上走下來,在院子邊緣站定,目光朝亓隋的方向看去——師尊和他弟弟這關係......怎麼瞧著比仇人還像仇人。
突然,角落的亓隋說話了,他開口時,聲音又碎又啞,像是從撕裂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但林執月還是聽清了那幾個字:“見......亓......厭......”
他想見亓厭。
林執月站在廊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葉青蕪。葉青蕪沉默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但清晰:“這是他們之間的恩怨。你傳信與你師父吧,看他願不願意見。不願意也不必勉強。”
林執月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是亓厭給她的,只說有事可以傳信,她之前從來沒真正用過。
她握著玉符沉默了幾息,將靈力注入其中,對著玉符說了一句:“師父,有個叫亓隋的人要見你。”
玉符閃了一下,沉寂了片刻。然後亓厭的聲音從玉符中傳出來:“不見。”
林執月握著玉符正要收起來,亓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方才慢了半拍,像是在思量措辭:“你想知道什麼,問師姐吧。”玉符的光滅了。
葉青蕪從林執月拿出玉符傳信的那一刻就安靜地看著她。
此刻她握著劍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但面上沒有顯露出太多情緒。
她比誰都清楚那段過去對亓厭而言是什麼分量,那段記憶被封存起來之後他自己從沒開啟過,別人也從來沒敢在他面前提起。
如今他讓他的小徒弟來問自己——
另一邊的亓隋聽見了玉符傳出的那兩個字,唯一能動的半邊臉上沒有表情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沒有再開口,只是把那隻睜著的眼睛慢慢闔上了,像是已經耗盡了開口的力氣。
一行人寅時才撤回了城主府。
雲汀城主親自出來迎接,安排了整座偏院供天策宮弟子落腳,又命人喊了府醫給唯一活下來的那個孩子醫治。
靈醫說還好發現得早,再埋半天怕是就難了。
林執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葉青蕪的房間走去。
葉青蕪的房門半掩著,裡面的油燈已經點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廊下的青磚上鋪開一小片柔和的光暈。
林執月在門口站定抬手敲了兩下,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來”才推門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