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進宮蘇晴兒和吳氏在房裡坐了大半夜。
油燈的光在桌面上鋪開一小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吳氏把敬安侯府這門親事翻來覆去地權衡了一晚上，但蘇晴兒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她不嫁。
謝天賜空有一副深情款款的皮囊，敬安侯府看著門第不低，實際上早已沒什麼實權了。
敬安伯在朝中掛了個閒職，謝天賜本人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流連花街酒肆。
她當初勾引謝天賜，是因為他是嫡姐的未婚夫，搶到手本身就是一種成就，她享受的是蘇錦玉被當眾退婚時的狼狽，和滿京城那些“庶女比嫡女更受寵”的議論。
可她從來沒想過真的要嫁給他。
她覺得以她的本事，她可以攀得更高，進王府甚至入宮都不是沒可能。
可如今父親已經鬆口了，敬安侯府那邊也把話說死了，她一時間竟發現自己被自己挖的坑困住了，進退不得。
吳氏在旁邊低聲唸叨著“嫁過去好歹是侯府的側室”，蘇晴兒沒有接話，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濃稠的夜色，窗外的月亮被薄雲遮去了大半，只剩一片模糊的輪廓懸在天際邊緣。
隔壁院中，“蘇錦玉”的燈也還亮著。
她已經聽說了今日正堂上商議的結果，並不覺得意外，謝家既然登門求娶蘇晴兒說明父親那邊已經默許了，蘇晴兒嫁不嫁都不影響父親和敬安侯府之間那條利益線的延續。
她眼下要考慮的是另一件事——皇帝選秀的日子不遠了，三年一次，各府適齡未婚的貴女都要報備入冊。
如今她正是十八歲，又是尚書府嫡女，且剛剛解除婚約，符合選秀條件，必然會被列入名單。
她不喜後宮那種步步為營的日子，以她的性子，不適合在後宮裡，受著那日復一日的拘束和磋磨。
可若是要在選秀之前脫身，她只有兩條路能走。要麼身患重疾，臥床不起，熬過選秀的檔期；要麼在選秀之前定下一門親事，已有婚約的女子不必參選。
“蘇錦玉”把這兩條路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覺得哪一條都不容易走得順暢。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著院子裡草木的氣息湧進來，把她鬢邊碎髮拂動了一下。
風吹動窗欞上的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間那枚翡翠鐲子，鐲身在月光中泛著溫潤的淺綠色光。
蘇晴兒坐在窗邊想了整整一夜。
油燈燃盡了又添了一回，窗外的天色從墨黑漸漸轉成深藍，又從深藍滲出一層薄薄的灰白。
她看著晨光一點一點地漫上窗臺，終於想到了辦法。
謝天賜這個人，耳根子軟，又愛面子。他執意要娶她，與其說是真心喜歡她，不如說是想給自己挽回一點顏面。
退婚那日他被蘇錦玉當眾堵得說不出話來，滿京城都在傳謝家世子是個草包。連尚書府一個閨閣女子都壓不住，他一直憋著一口氣，如今上門求娶她，就是想借著這門親事把丟掉的面子撿回來。
若是這個節骨眼上堅持要娶她，外界只會坐實他早就與自己暗中往來。退婚是存心給嫡女難堪，到時候他的名聲只會更差。
蘇晴兒想通這一點之後，天已經亮透了。她起身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沒有等丫鬟傳話，自己去了前院的書房。
蘇尚書正在案前翻看公文，見蘇晴兒進來抬眼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蘇晴兒已經垂手站在書案前面，聲音不高不低地道：“父親，女兒想過了——謝家那邊，暫時不宜議親。若謝世子執意在這個關頭求娶女兒，外人定會說女兒與謝世子早有私情。暗中往來已久，那女兒的名聲便徹底毀了，尚書府也免不了再被旁人議論。這門親事若真的定了下來，對女兒。對府上，恐怕都只有壞處。”
蘇尚書翻公文的手停在半空。他抬頭看著面前這個庶女，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重新衡量她話裡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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