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尚書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權衡了一下覺得沒有阻攔的必要。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側身朝自己那輛馬車走去，上車的動作利落，車簾垂落下來隔開了視線。
“蘇錦玉”低頭踩著腳踏上了馬車，鑽進車廂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馬車邊的沈綏。
他沒有坐進車廂，而是翻身上了車伕旁邊的位置，把韁繩接過來握在手裡。
車簾落下來之後，馬車平穩地駛出宮門，沿著夜晚的街道朝尚書府的方向走去。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規律而穩定，偶爾有風吹過，把車簾掀開一角又合上，漏進來一段流動的夜色和遠處零星幾盞窗燈的光。
“蘇錦玉”坐在車廂裡，隔著一層車簾，開口問了一句：“表哥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車簾外傳來沈綏的聲音，隔著布料比平時稍遠一些，像是說話時沒有轉頭：”想著回來與你們過節。“
他說完之後自己頓了一下，隨後沉默了。
馬車繼續平穩地前行，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刻意把話鋒撥到了另一個方向：”你祖母的事……我去幫你查。“
“蘇錦玉”靠在車廂壁上，目光落在車簾邊緣隨顛簸而輕輕晃動的流蘇上，沉默了兩息才開口：”不必了。我己經為祖母報了仇。“
車簾外安靜了一下。然後她聽見沈綏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
她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月光落在他側面，把他嘴角的弧度照得清楚，他沒有轉頭看她，過了一會兒才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幾乎要融進車輪碾過石板的間隙：”那就好。“
馬車拐過街角，尚書府門口的燈籠己經出現在街道盡頭了，暖黃色的光在夜色中亮著。
沈綏勒住韁繩，馬車在府門前緩緩停穩。
他沒有下車，只是側過身來把車簾撩開，蘇錦玉彎腰從車廂裡出來，踩在腳踏上落地時他伸出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肘，隔著衣袖的距離，怕碰痛了她那隻傷還沒完全養好的胳膊，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看著她跨過門檻進了府門，等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的迴廊拐角處，才勒轉馬頭，輕輕抖了一下韁繩，馬車朝著威遠侯府的方向駛去。
沈綏回到威遠侯府時，正堂的燈還亮著。
沈知遠和舅母都沒有歇下，一個坐在上首喝茶，一個在燈下做針線，像是專門在等他回來。
沈綏進門時沈知遠抬眼看了他一下，把茶盞擱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的意味：”人平安送到就行了，你還替人家趕了半條街的馬車，搶馬伕的活計。“
舅母在旁邊笑了一聲，沒抬頭，手裡的針線繼續穿過去又拉回來。
沈綏在門邊站定，把腰間的短刀解下來放在玄關的矮几上，神色沒什麼變化，像是習慣了這種打趣的語氣：”她胳膊傷還沒好全，坐別人的車我不放心。“
沈知遠哼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但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一些：”尚書府那本冊子，是你的人查到的，你怎麼不告訴她？讓她知道你在暗中幫她查東西，也好讓她心裡有個數。“
沈綏站在正堂中央，低頭把短刀的繫帶重新繞了一圈整理好，開口時語氣跟平時差不多，但語速比方才慢了一點：”沒必要。她自己報了仇，跟別人替她報仇，是不一樣的。她知道冊子的事，知道怎麼用，就夠了。是誰查到的，不重要。“
他說完之後把短刀掛回腰間，朝沈知遠和舅母各自欠了一下身，”我先回院了。明日一早去營中。“
他轉身走出正堂，到門口時又停了一步，側過半邊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我留了兩個人跟著她，府外也安排了暗哨。舅舅若是知道她那邊有什麼不對，讓人遞個話給我就行。“
他說完便跨過門檻往偏院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被廊下的陰影吞沒了一部分。
沈知遠坐在正堂裡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舅母放下針線，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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