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卻不再言語。水流吞沒了人聲，只餘下偶爾兵器輕磕的悶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執月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將這幾句話在心底反覆咀嚼。
月汐淵深處，確實困著一個人，而且此人與前皇夫容貌相似，卻被囚禁於此，連女皇都避而不見，連食物都難以下嚥。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暗流般湧上心頭——鮫人女皇，難道是在玩替身文學？可若真是如此，為何又避而不見？是恨，是怕，還是……連她自己都不敢面對？
林執月不再停留，沿著來時的路徑悄然退去。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先前確認過的落腳點上。
第二天一早，林執月將岑希兒和江越湛叫到了自己房中。
她關好門窗，然後把昨晚在月汐淵的見聞簡要地說了一遍——
岑希兒在聽到“月汐淵裡關了一個和女皇去世的皇夫有八分像的人”這句話時，手裡的杯子忽然停住了，像是一時忘了遞到嘴邊。
江越湛靠在牆邊，沒有開口，但目光從她說話時起就沒有移開。
“我現在還不確定月汐淵裡面那人的身份，但說不定和女皇去世的皇夫有聯絡。”
林執月將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我現在需要二師姐你繼續盯著公主那邊，看她最近的動向和有什麼異常。師弟去留意大皇子白滄的行程，一旦公主與大皇子碰面，務必不要放過任何細節。我去外面打聽一下女皇皇夫的事——這件事不適合在宮內打聽，女皇肯定會察覺。”
岑希兒點了一下頭，把茶杯放回桌面。江越湛說他會留意白滄的行蹤，語氣簡練。
三人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心領神會地定下了分工。
伴隨著兩聲極輕的衣袂摩擦聲，岑希兒與江越湛先後推開房門，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宮道兩側的陰影中，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悄然掠去。
林執月也獨自走出了白鮫皇族那座華麗卻壓抑的宮殿。
她刻意繞開主道，尋了一處背光的僻靜水灣。
在確認暫無人經過後，她心念流轉間，穿上了“人魚戀歌”。
隨著肌膚觸碰到微涼的水流，幽藍的水光自她腰間如水波般盪漾開來，一條流光溢彩的海藍色魚尾在她身後徐徐舒展。
尾鰭邊緣泛著細碎的銀芒，宛如揉碎了的星光灑落在深海。
她只是輕輕擺尾，身姿便與周遭的水流完美契合，完全看不出來剛剛她還是個人族。
她在幽暗的水面下游出長長一段距離，最終在淺海區的幾株巨型珊瑚叢旁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越過搖曳的枝蔓，鎖定在遠處那片橫亙於淺海與深海交界處的龐大建築群上。
那是一片屬於鮫人平民，海族平民與低階守衛的活動區域。
林執月深吸了一口微涼的海水，刻意放慢了遊動的速度。
她悄然跟在幾尾顏色各異的鮫人身後。然後仔細觀察著那些鮫人擺尾的頻率、遊動的姿態，一一記在眼裡，然後不動聲色地調整自己的動作，幾乎是分毫不差地模仿著。
起初還偶爾有一絲偏差，游出數丈之後，她的節奏便己經與周圍的鮫人融在了一起。
林執月擺動海藍色的魚尾時，尾鰭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銀色光澤。
她就像一滴完美融入大海的藍色墨水，卻又帶著一種超越周遭所有鮫人的、驚心動魄的美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