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珍聞言驟然一怔，怔怔立在原地，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長居落鴻谷，身邊之人個個天資卓絕，鬥法、修行樣樣出彩，唯獨她，在修煉一途平平無奇，長久以來，她都預設自己便是資質庸碌之輩，從未想過，自己的天賦竟綻放在音律這一條道路之上。
心底積壓多年的茫然與自卑，在此刻裂開一道縫隙，酸澀翻湧上來，眼眶不覺慢慢溼潤。她抬眸望向林執月，聲音微微發顫：“昭月仙子，我不知該如何報答你，你己經幫了我太多。”
林執月輕輕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說話間，她望著眼前淚光微動的秦珍，恍惚之間，眼底掠過一重遙遠的虛影。
那是她前世做研究生時的同門師妹。
師妹身世孤苦，無依無靠，全憑著一股不要命的苦讀韌勁，才艱難考入大學。
往後求學之路，她更是片刻不敢鬆懈，性子堅韌又要強。
實驗室之中，那些旁人不願接手的繁重瑣碎雜務，向來都是她一力承擔，日復一日埋首鑽研，從不敢有半分怠惰。
為人也謙和恭謹，時常虛心過來向自己請教學術問題，待人始終溫柔謙和。
奈何天不遂人願，師妹身染頑疾遺傳病，研二那一年，終究沒能撐住，驟然病逝。彼時噩耗傳來，林執月為此難過了許久。
眼前秦珍的模樣，與記憶裡那個默默努力的姑娘緩緩重疊，幾分憐惜自心底悄然漫開。
回過神來，林執月斂去心底翻湧的前世回憶，將思緒拉回眼前。
她抬眼看向秦珍，想起囚於萬仙盟石室之中的秦深，輕聲開口：“我現下要前往萬仙盟去見秦深，你可願同我一道過去？”
聽聞秦深二字，秦珍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琴身，睫毛重重垂下，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我……暫時不想見他。”
這麼多年積壓在心的心結，哪能說放下便放下。
生父拋妻棄女的過往、母親悽苦離世的遭遇，如同刺紮在她心底，每每想起，便心口發悶。
林執月並未勉強，也沒有逼迫她釋懷，只是放緩語調，將秦深埋藏了十七年的苦衷緩緩道出。
說起乾星森林的靈界通道，說起兩界亂流蠶食自身壽元，說起他當年萬般算計，不過是想拼盡一切，為女兒尋一處安穩依靠，還有那一份藏在冷酷佈局之下，沉重又扭曲的父愛。
一字一句落進耳中，秦珍靜靜立在原地，肩頭微微顫抖。
那些從前百思不解的疑惑，此刻盡數有了答案。
淚水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順著臉頰簌簌滑落。
心底恨意鬆動了幾分，可過往的傷痛真實刻骨，傷害己然鑄成，她依舊做不到坦然原諒。
“我懂他的難處，可母親所受的苦，我所熬過的那些日子，也全都是真的。”
秦珍聲音哽咽，眼底混雜著悲哀、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我還是無法原諒他。”
林執月頷首，理解這份糾結，原諒本就不是一件輕易的事。
秦珍抬手拭去臉上淚痕，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林執月：“但……我可以隨你去往萬仙盟看一看他。看看那個虧欠了我與母親十七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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