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那邊雖四下搜查我的下落,卻並不知是你劫走的我。而今與其無干、留守在外的禁軍動身起來,這樣大肆尋找你,又絕無好事。方才幾人隸屬同一小隊,到了巡查回籠的時間,對方發現少人,定會展開地毯式搜尋,屆時,誰也逃不掉。你若不說清,只會讓我二人陷入更深的困境。”
“我什麼也沒做,觀此局面,應是沈厭要索我的命。沈厭嗜權如命,如今之舉,無非是狡兔死走狗烹,他覺得我變得不受控制,想要我死。”玄離神色嚴肅。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沈厭的心思,他伴其左右見識到了何謂真正的伴君如伴虎。
“最後五里路,你自己一人可行?我應是沒辦法再帶著你繼續前行了。”
沈楓看了一眼玄離:“那你呢?”
玄離凝眉,帝王生出了嗜殺之心,定是陸家那兩位中其中的一位帶出了沈厭的口信,禁軍才會如此動作。禁軍雖諸多草包,可那也只是與護龍衛和潛龍衛做比,他們真與之碰上面註定陷入死局。
武力一般的他加個毫無戰鬥力的傷患沈楓,甚至連背水一戰的可能都不存在。
身為謀士,處於亂局之中可借力打力,但這山林之間,左右夾擊,兩方互有通氣,他根本無計可施。
為今之計,必做取捨。
他將身上能用的物品都給了沈楓:“我去引開他們。”
“你不怕死嗎?”沈楓困惑不已。在這樣的時候,何需為他這個外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玄離笑了一下,古井無波的神色微有鬆動:“怕啊,從前怕極了,生怕死了就再也見不到想見的人了,懷揣著期待和恐懼生活,日夜裡噩夢纏身,你都不知道有幾多煎熬。”
“那你還去,明明直接放棄我就好了,你獨自一人或許還能留有一線生機。”沈楓實難相解,財帛對方不缺,以性命為注,那得是多大的代價,“我阿姐到底給了你什麼,讓你能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玄離很平靜,也理解他的疑難,許是結局已定,倒也願意解了他的困惑。
“一個人。”
他脫口而出得輕快,沈楓眉宇之間卻成山狀:“一個人?”
“嗯,一個人,一個我心心念念之人。”素來悲天憫人假慈悲的面上多了幾分懷舊,玄離把衛兵身上的好物也蒐羅起來,只給自己留了把劍。
“你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我不是為你去死。我既不歸屬於皇權,也非是為你阿姐效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自己。或者這樣來講你更容易明白,從前我因人受制於皇權,而你阿姐幫我擺脫了這份桎梏,為了報答她,我應允了她一個承諾。”
“她的承諾里有你,所以我才選擇護你周全。”
“我非聖人,也非善人。從狼窩裡把你掏出來對我來說不算難事,也危及不了我的性命,所以我願意帶著你狼狽竄逃。但眼下,是那無心的帝王要我赴路黃泉,若撇去你我能活,這個承諾守與不守於我很好抉擇。可左右我都註定逃不開,要麼我死,要麼你和我一起死,我又何必在這樣的關頭再給自己背上一個失信的名頭。所以,你走吧,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
聽完他的解釋,沈楓表情一言難盡:“你是在寬慰我還是為人過分誠實?”
面對他的疑問,玄離很是認真:“誠實也是一種美德。”
沈楓於沙場見過無數英雄為家國拋頭顱、灑熱血,亦聽過無數讚歌,其中捨己為他人總在前列。玄離雖言之鑿鑿是逃無可逃才做這般選擇,可一線生的可能誰會不搏,他如此行為已是守信有義。
“需要在你死後我為你高歌一曲嗎?”
任何朝代裡,為亡者頌高歌都是極佳的美譽。
“那倒不必。我是奸臣,不當得此。若你心有不安,願意記我這份好的話,那就待你從北麓活著回去時將我的屍骨葬於慈安寺旁的墓院裡吧,也好讓我離師傅和阿嬤近一點。”玄離神色淡然,話語有些沈重,做了臨終囑託。
“我能活下去定會按你說的做,對你心心念唸的那個人你還有什麼需要轉交或者傳達的嗎?”在戰場見慣了生死離別,沈楓也問不出別的問題,只清楚大家都有掛念之人,都有話想要說。
“她已經陪著我了。”玄離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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