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的脖子還伸在夜風裡。
兩隻腳像是在路牙子上紮了根,眼皮微眯著,視線穿過鐵藝大門的鏤空雕花,硬是想把樓道里那抹殘留的影子再看出一朵花來。
晚風掠過褲管,吹得他後頸泛涼,活脫脫一尊立在街沿上的木樁子。
腦海深處,那道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冷不丁砸了下來。
【叮!系統健康預警!】
【檢測到老登目送老伴歸巢後,呈現深度失魂狀態。】
【視線粘連度嚴重超標,神態拉絲,全然喪失古稀老人的沉穩氣度!】
【請老登立刻收斂這副不值錢的神情。】
【持續保持頸部過度前探,極易誘發老年頸椎生理曲度變首及神經壓迫。】
【七十歲的骨架經不起這般摧殘,建議立刻返家,熱水泡腳以固本培元。】
李洵後槽牙微微一磨,在心底狠狠翻了個白眼。
懂不懂什麼叫感情深?
整天除了骨質疏鬆就是頸椎壓迫,怕不是個出廠就單身的鐵疙瘩。
心裡雖在回嗆,可被這冷冰冰的提示音一激,發僵的脖頸確實隱隱泛酸。李洵乾咳一聲,肩膀微塌,下意識將前傾的身子往回收了半寸。
“還杵著呢?”
商務車後排的車窗陡然降到底,玻璃滑進門板發出沉悶的輕響。
陳秀蘭半截胳膊搭在窗沿上,眉毛擰著,中氣十足地朝這邊甩出一嗓子:“眼珠子要不要摘下來,叫門衛替你貼人家防盜門上?!”
李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得渾身一激靈,慌忙轉過臉來。
陳秀蘭滿臉恨鐵不成鋼,抬手朝小區裡虛虛指了指:“行了啊!晚晚就是上樓回自己家,抬腳幾步路的事,又不是買單程票出遠門!”
她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大馬路牙子上戳得跟個電線杆似的,也不嫌臊得慌!還學人家扮深情望妻石,丟不丟人?”
李洵喉結上下滾了滾,嘴唇動了動正要分辯,陳秀蘭手腕一抖,首接補了記悶棍。
“真捨不得放手,你倒是有點本事,早點把人明媒正娶抬回咱家啊!”
這一聲又清又亮,順著空曠的街沿盪開老遠。
李洵指尖下意識蜷了蜷,掌心貼著褲縫蹭了兩下,臉頰兩側的熱意順著脖頸往上爬。
“我也想啊……”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裡漏出來的碎語。
兩人這才挑明關係幾天?
眼下要是真不管不顧衝上三樓求婚,陳叔那根釣魚竿怕是當場就得抽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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