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刮骨頭。
霍青洲猛地吸了一口涼氣，胸腔裡發出破風箱拉扯的嘶啦聲。
他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
夾著冰凌渣子的寒風順著頭頂漏光的茅草縫隙砸下來，不偏不倚落在他眼皮上。
雪水化開，順著高挺的鼻樑往下淌。
他下意識想抬手去扯領帶，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硬邦邦、結著白霜的破棉絮。
這不是他在曼哈頓頂層公寓的恆溫大床。
身下是一塊冰涼的土炕，凹凸不平的土塊硌得他脊背骨節生疼。
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生鏽的絞肉機，突兀的記憶蠻橫地撕裂神經絞了進來。
1978年，冬，東北長白山餘脈。
黑瞎子嶺林場。
身份，下放勞改的滬上資本家大少爺。
霍青洲舔了一下乾裂脫皮的嘴唇，嚐到了一股淡淡的鐵鏽血腥味。
他支撐著手肘想坐起來，手臂肌肉一陣抽搐，脫力感讓他重重跌回土炕上。
灰塵混合著黴爛發酸的柴草味，首沖鼻腔。
“咳……咳咳……”
他偏過頭，劇烈咳嗽起來，連帶著胃部也痙攣般地絞痛。
這具身體至少餓了三天。
胃液正在腐蝕胃黏膜，生理性的飢餓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換作普通人，面對這種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挨批斗的絕境，恐怕早就崩潰大哭了。
但霍青洲沒有。
他只是大口喘著氣，那雙原本佈滿迷茫的眼睛，迅速沉澱出猶如寒潭般的冷酷。
前世作為掌控千億資金的華爾街寡頭，他最擅長的就是在崩盤的絕境中尋找槓桿。
他強撐著坐起身，用那雙生滿凍瘡、皮肉外翻的手，搓了搓僵硬的臉頰。
冰冷，痛楚，都在提醒他這不是做夢。
視線掃過這間不足十平米的破屋。
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發黑的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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