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梟捂著腦門那個包緩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他沒在意剛才那句豪言壯語被敲碎的事，反正被打斷了也不是頭一回，他早就習慣了。他扭頭看向牆根坐著的石少堅，開口問了一句：“師兄，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好點了沒？”
石少堅靠在牆上，臉上還帶著一絲血痕，整個人看著狼狽得很。他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石梟心裡咯噔一下，剛鬆懈下來的那根弦又繃緊了。
沒有絲毫的猶豫，他上前幾步拉住他的胳膊，關切的問道：“什麼情況？你這是什麼意思？還有哪裡不舒服？”
石少堅看著他那一臉急得要死的樣子，張嘴就是一句：“我現在身體沒有太大的問題了。”他說完停了一下，然後語氣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跑了，“但是我這心裡頭很是不舒服。說好一起學習，一起進步的，你狗日的這就成地師了，我還是個小小的人師，我心裡能舒服嗎？”
石梟愣了一下，鬆開他的胳膊，白了他一眼。他發現自己剛才那點擔心純屬多餘，這人還有力氣陰陽怪氣那就說明根本死不了。他沒搭理石少堅，轉過頭去看旁邊坐在石頭上摳腳丫子的哪吒。
可是他放棄了，他身後的石少堅可沒有放棄。
“實在不行等回山之後跟師父說一聲，找一個地師境界的師叔跟著你吧。”石少堅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捏著嗓子拿腔拿調的，“不然我怕以後歷練的時候拖了你的後腿，畢竟您現在可是偉大的地師了，而我還是您眼中的螻蟻。到時候邪修來了你先上，殭屍來了你先打，我在後面給您喊加油就行了。”
他這話說得一句比一句嗲，語氣拿捏得那叫一個精準，陰陽怪氣裡還摻著一絲委屈巴巴的味兒。
石梟聽他越說越來勁，眉頭跳了好幾下。他太熟悉這套了，上一次他剛獲得萬魂幡那會兒就被這一套給折磨了好久。
石梟壓著聲音說了一句：“你能不能說人話？”
石少堅壓根沒理他，還在後面嘟囔著什麼“偉大的地師大人”“我等螻蟻不配與你同行”之類的。
石梟乾脆無視了他，轉而看向哪吒，臉上堆出一個笑臉來，試探著問了一句：“大神，您剛剛給我的丹藥還有嗎？要不給我師兄也來上一顆？”
哪吒正坐在石頭上摳腳丫子，聽到這句話抬起頭白了他一眼。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但手上的動作忽然停滯了一下，然後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語氣十分平和的說道：“有啊，你剛剛不是看到了嗎？我帶了一個葫蘆，裡面還有一顆。”
石梟臉上立馬露出喜色。石少堅那邊更誇張，眼睛都要放光了，剛才那副委屈巴巴的綠茶嘴臉消失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從地上坐首了腰，眼巴巴地盯著哪吒。
兩人就這麼一左一右一高一低，西隻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哪吒，就差跪下磕兩個了。
哪吒倒是沒猶豫，從懷裡掏出那個葫蘆順手就扔給了石少堅。
石少堅雙手接住的動作比接什麼寶貝都利索，死死攥在手裡恨不得把葫蘆吞進肚子裡去。
哪吒看著他那一副沒出息的樣子，生怕他首接服用，於是立馬說道：“不過等出去之後再說吧。本太子還要去一趟島國那邊找剛剛那個怪鳥的麻煩，竟然敢對本太子大吼大叫的，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還以為自己是誰呢。”
石少堅連連點頭，把葫蘆小心翼翼地往懷裡一塞，確認放穩了才鬆手。
隨後他想起剛才那句“本太子”的稱呼，又低頭看了一眼這位爺腳底下那兩團還在轉的火輪子，心裡頭那點不平衡瞬間被另一個念頭蓋過去了。他啥時候能有這排面，踩著火輪子去島國找茬，想想就覺得帶勁。
石梟看他那副樣子鬆了口氣，然後視線落到了血池裡。銅甲毛僵還沉在底部一動不動。
美田子獻祭之後跟毛僵之間的契約徹底斷裂了，現在這具毛僵成了無主之物。一具銅甲毛僵丟在這兒可惜了，燒了浪費，放著又是個隱患。石梟轉頭看向石少堅：“那具毛僵你要不要收了？”
石少堅抱著懷裡的葫蘆還沒捂熱，聽到這話探頭往血池裡看了一眼。
說認真的，他並不想要，因為這種小日子煉製的殭屍沾染了太多百姓的生命，他怕折壽。可是他又想到了之前石獵被拖住的畫面，跟石梟一樣，這種畫面他也不想要在經歷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那本煉屍法翻了翻，照著上面收服的咒語唸了一遍，咬破手指往血池裡滴了幾滴血。
底部的銅甲毛僵動了一下，隨後過了十幾息，它慢慢從池底浮上來，渾身暗銅色的皮膚在水光下泛著冷光，眼神空洞無光，跟石獵那種有靈智的完全不一樣。
石少堅又唸了兩句咒語，那具毛僵從池子裡走上來站到他身側，安安靜靜的像一截木頭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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