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佇立原地,目光落在那扇門上,良久。他知道,有些花,需待霜雪消盡,方肯吐露第一縷蕊香;有些岸,需經潮汐反覆試探,才敢確認是否值得停泊。他不怕等待,只怕她心門緊閉,再不許人叩問。
門內,徐筱筱背抵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她抬手撫上臉頰,指尖所及,是滾燙的、無法忽視的灼熱。她慌亂地扇動雙手,徒勞地想驅散那陣燥意,又一把抓過桌上那瓶未喝完的冰水,仰頭灌盡。水珠順喉而下,涼意卻只沁入表皮,心口那團火,反而燒得更旺,更烈。她跌坐進床裡,輾轉反側,身體像被投入溫水的茶葉,舒展又蜷縮,思緒如沸水翻騰。
是那晚的錯覺?是他目光的蠱惑?還是自己心底蟄伏太久、終於破土的藤蔓,正不顧一切攀向他?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終於如潮水漫過意識邊緣。她蜷起身子,將滾燙的臉頰埋進微涼的枕面,呼吸漸漸綿長。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熄滅,唯餘一盞孤燈,在她窗邊溫柔守候。
而門外,安以軒靜靜佇立片刻,才轉身步入浴室。冷水自頭頂傾瀉而下,激得他肩胛骨微微繃緊。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入池中,漾開細小的漣漪。他仰起臉,任水流沖刷額角,也沖刷那尚未平息的、洶湧的暖意。鏡中映出的男人,眉宇舒展,眼底卻沉澱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耐心,他等得起。等她冰封的心湖解凍,等她迷途的勇氣歸航,等那場遲來的、心照不宣的靠近,終於不必再借由一次偶然的碰撞,才能確認彼此真實的溫度。
夜漸深,萬籟俱寂。唯有兩扇門扉之後,兩顆心在各自幽微的暗處,以同樣的頻率,無聲搏動。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斜斜地淌進窗欞,在淺綠的床單上鋪開一道溫軟的光痕。
“我可以吻你嗎?” 安以軒的聲音低而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指尖輕抵冰箱冰涼的金屬門面,將徐筱筱圈在方寸之間。
她後背微貼著冷凝的不鏽鋼,呼吸微滯,睫毛輕顫,未答,卻微微仰起下頜,就在唇距僅餘一息之際,尖銳清脆的鬧鈴驟然撕裂夢境。
徐筱筱猛地睜眼,胸口起伏未定,指尖還殘留著夢中冰箱表面的涼意。她怔怔望著天花板,耳根發燙:這己不是第一次了。那個總在晨光裡俯身靠近的人,連氣息都像被反覆描摹過。
手機在枕邊震動。
螢幕亮起,“夏喬”兩個字跳動著,像一盆恰到好處的清水,澆熄了所有朦朧的餘燼。
“筱筱,你起床了嗎?”
“起了起了!”她倏然坐首,睡衣領口微松,指尖無意識撫過自己方才在夢中被凝視過的唇。
“我現在出發來接你,半小時到,行李收拾好了嗎?”
“OK了。”話音未落,她己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地板上,像急於逃離某種尚未成形的悸動。
洗漱鏡中,她用冷水拍了拍臉頰,試圖壓下那層薄紅。
推著行李箱走出房門時,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安以軒正站在走廊盡頭,晨光勾勒出他清雋的側影,睡袍袖口隨意挽至小臂,手裡還端著一杯剛倒的溫水。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箱子上,瞳孔驟然收縮,喉結無聲滑動:“你要離開?”
聲音很輕,卻繃著一根將斷未斷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