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的笑聲在溼冷的山風中迴盪，震得火堆裡的餘燼撲簌簌亂跳。
那聲音由於過度亢奮而變得尖銳，像是用生鏽的鐵片在玻璃上狠狠劃過，聽得人牙根發酸。
他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跡。
原本剪裁得體的白色始祖鳥衝鋒衣，此刻沾滿了腥臭的泥漿和暗紅的血斑，看上去狼狽又滑稽。
“陸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進了內圍，手裡攥著幾條人命，就真成了這大山的主人？”
沈重撐著身子，搖搖晃晃地從泥地裡站起來。
他指著陸塵。
指縫裡還殘留著剛才吃午餐肉時留下的油脂。
那隻手在顫抖。
但那雙充血的眼睛裡，依然跳動著一種名為“階級優越感”的瘋狂。
“林家老太爺這回是真的挺不住了。”
沈重嘿嘿冷笑，笑聲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眼角一抽。
“林清婉那女人現在不過是強弩之末。”
“只要我沈家一句話，省城那些跟林家合作的銀行，明天就會斷了她們的貸款。”
“林家那幫老東西早就被我沈家餵飽了，他們會像餓狼一樣把林清婉撕成碎片。”
沈重一邊說，一邊向前挪了一步。
他腳下的重型登山靴踩在石縫裡，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你這種在泥潭裡翻身的泥腿子，根本不明白‘豪門’這兩個字到底有多沉。”
“你以為你現在是在幫她？不，你是在害她。”
“只要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沈家就能讓林清婉背上幾十個億的連帶債務，讓她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陸塵安靜地聽著。
他手裡那柄格鬥刀的刀身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能感覺到，自己後頸的皮膚在那股帶著雪茄味和嘲諷的話語中，微微戰慄。
陸塵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破產那個月的畫面。
那是省城最冷的一個冬天。
老父親為了求人，在沈家大廈的臺階下站了整整一個通宵。
雪水打透了老人的棉鞋。
沈重當時就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搖晃著紅酒杯，像看猴子一樣看著下方的父子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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