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橋臉色霎時變得難堪,垂在兩側的雙手卻怎麼也蜷不起來,他再也不能入世,不能提筆,全是拜裴思渡所賜。
如今他都要死了,玉蟬為何還要這般死心塌地?
裴思渡憑什麼能得到柳玉蟬毫無保留的關注和愛。
他冷聲道,“玉蟬若是你執迷不悟,難道也不在乎柳家嗎?”
柳玉蟬的袖中頃刻間滑出一枚暗器握在指尖,眸色閃過殺意,“你再說一次。”
此刻忍煉未盡劍柄的手忽地鬆開了,思渡還是太過小心了,他娘子哪是能看上這種貨色的人。
孫橋也是一時氣急才說出那番話,可他就是氣不過柳玉蟬如此死心塌地地對裴思渡。
他父親將是下一任宰輔,他也會徹底取代裴思渡,得到柳玉蟬的心。
“玉蟬,裴思渡必死無疑,你還如此年輕,莫要為他蹉跎歲月,更不要一時選錯,做了糊塗事,連累柳家得罪太子殿下。”
“豎子,你好大的口氣。”人群后方傳來柳簡白聲如洪鐘的怒斥。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寬袍在風中翻起,柳簡白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眼神自下而上地掃了一眼孫橋和趙黎。
二人退後一步振了振衣袖,同時行禮,“參見侯爺。”
“不敢當,不敢當。”柳簡白負手而立,冷冷地颳了一眼孫橋,“你爹現在是代丞相,日後還要稱你一聲孫衙內,怎敢讓你行對我行此大禮。”
孫橋後悔不已,剛剛的話他定是聽到了,他連忙作揖,“侯爺,晚生莫不敢作此想。”
“你如何想的心裡清楚。”柳簡白眸色沈了一瞬,直言不諱,“不要以為你爹得了造化,便能欺辱我柳家人,曲靈侯府再怎麼落魄,也輪不到你一個從瘦馬肚子裡爬出來的賤種糟踐。”
柳簡白說話向來難聽,衛廷和裴雲山他都敢當庭怒斥,何況一個還沒有當成丞相的戶部尚書。
孫橋的臉色從青到黑,又從黑到白,今日的臉皮徹底被撕了下來。
京都之內誰都知道,他是因為嫡母無法生養,不得不將他的名字記上去。
這些年,他守拙本分,周旋於世家公子之間,博得一個好名聲,便是不想聽這等汙言穢語入自己的耳。
可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己最難以啟齒的遮羞布被揭開,那種痛,像化為了火焰灼燒著他的皮膚,蔓延至臉上,燒燬了皮囊。
可偏偏這個人又是柳玉蟬的父親,他的雙手攥得咯吱咯吱響,卻沒有辦法反駁半句。
柳簡白冷嗤了一聲,視線轉移到趙黎的臉上,見他略顯討好的笑容,也是沒放過他,“本侯最瞧不上衛廷的一點就是他這個眼睛夠瞎,什麼貨色都敢招進家裡,活該他死。”
趙黎臉色掛不住,偏偏曲靈侯是侯爵之位,又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有丹書鐵券握在手中,妻子又是太后養女、皇上的義妹。
京都人人言道柳家落魄,但能落魄得如此囂張,也就只有曲靈侯他一人。
“怎麼?不走啊?等著隨我回柳家放飯嗎?柳家落魄,錢緊得很可沒有餘糧招待閒雜人等。”
“侯爺,下官是奉皇上之命,前來捉拿柳玉蟬的。”趙黎的氣勢弱了下來,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是奉皇上之命,還是太子之命,你自己心裡清楚,回去告訴太子,裴家就算九族死光了,但他的故舊門生還沒死。”
話到此處,他便不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柳簡白嘴裡的威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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