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發了話，一旁的吳公公趕忙上前去置換棋子。
“怎麼？你今日不是說同朕來下棋？這才幾局，你便不願意了？”
“不敢不敢。”柳簡白透過琉璃窗看向殿外，此時昏濛濛的，暗暗咬了咬牙。
殿外冷風呼嘯，冬雪如約而至，一身官服的周崇柏踏著薄薄的雪，一路從午門而來。
殿內燒著金絲炭，又點了薰香，越發的使人睏倦。
柳簡白打了個哈欠，鼻子一酸，眼淚都出來了，“陛下，臣認輸還不行嗎？臣早些年受過傷，真是坐不住了。”
皇上見他如此便也知道他內心焦急，不多做為難，“跪安吧。”
柳簡白：“……”
見皇上真的要起身，柳簡白終於坐不住，立刻起身跪在地上，“陛下，臣有事啟奏。”
皇上慢條斯理地抻了抻歪掉的衣襬，扭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是為裴思渡？”
柳簡白伏地，“陛下聖明。”
“他欺君罔上，朕沒有誅他九族已是法外開恩，你還敢來替他求情，當真覺得朕不會降罪於你？”
“陛下，臣早知他是裴思渡，知情不報罪同欺君，臣願一死，換他一命，保裴家香火不絕。”
“柳簡白！”皇上大手一揮，將案几上的棋盤盡數掃落在地，震怒道，“你也知道你犯了欺君之罪！若不是看在母后和柔孃的份上，早在金鑾殿上，朕就殺了你！”
殿內眾人連忙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柳簡白掌心貼於地面，緩緩用力，聲音沈了下來，“臣自小文不成武不就，卻嚮往建功立業，風風雨雨近五十年，才得了兩個知己。可他們一個戰死沙場，一個昏迷不醒。”
柳簡白聲音哽咽，呼吸都在抖，“微臣是真的恨過裴雲山，但兩年前，裴思渡西山遇刺，命懸一線，正值江南百年不遇的雪災，他仍舊扮演著他父親出現在了金鑾殿上運籌帷幄，力壓衛廷撥款賑災。
那般濃重的檀香味兒，都蓋不住他身上的血腥氣，那時臣便知道，臣的二哥沒有做對不起大哥的事情。”
“微臣故意讓我那糊塗弟弟犯事兒，栽在衛廷的手裡，特意求到他面前，保住了兩家的婚約。
但今年春起時，立儲之爭愈演愈烈，衛廷又一次試探裴思渡，他親自上門退親。他知道自己會死，不想連累柳家，這些微臣都知道。”
“微臣也想讓皇上知道，他選擇在此時翻起舊案，便是自斷後路，為皇上的清名著想。裴家勢力能左右朝廷，若等太子登基，他也可翻案。”
話音落下，吳公公的拂塵掉在了地上，頓時心裡一緊。緊接著，余光中便看到皇上用腳蹬踹柳簡白的肩膀，頓時冷汗滴在地上，洇開了一片。
此話如此大逆不道，曲靈侯今日是存了死志而來。
“柳簡白，不要以為你有朕親賜的丹書鐵券就殺不了你！”皇上臉色陰沈可怖。
“陛下，微臣絕無此心，今日臣抱著必死的決心死諫。如今朝野內外人心動盪，若是為父隱忍蟄伏的裴思渡被處死，加上楊家舊案，陛下恐遭人非議！”
皇上怒極，捂著胸口的手抖如篩糠：“收回柳家的丹書鐵券，殺了他！”
殿內候著的禁軍上前逼近柳簡白，但他卻依舊不改初衷，在即將被拖出去時，正殿大門突然開啟，打破了殿內的凝重氛圍。
周崇柏加緊了腳步，走到殿中央跪下：“陛下，孫橋前去刑部牢房提審裴思渡，不僅用了重刑還...險些要了他的命。尚書大人腿腳不便，命臣先行一步前來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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