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平十年，他替朱棣出謀劃策，哪一次不是舌燦蓮花、從容自若？
可此刻跪在這位太子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口才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所有精心編織的辭藻都變得蒼白無力。
朱標看他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忌憚，
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審視。
朱標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站起身，揹著手踱到姚廣孝面前，聲音不高，
卻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精準地紮在最要命的地方：“你以為你是什麼？
運籌帷幄的臥龍？
翻雲覆雨的張良？
還是以天下為棋局、以蒼生為棋子的國手？
你什麼都不是。”
“你不過是一個在僧錄司連正經品級都排不上的野和尚。
學了點陰陽術數，讀了幾本兵書策論，就覺得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了？
你嫌當和尚唸經沒出息，又沒本事考科舉當官，便想走捷徑——
找一個你看得上的藩王，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賭一個從龍之功。
你賭贏了，自然名垂青史；
賭輸了，也不過是你一條命，外加千千萬萬條別人的命。”
姚廣孝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攥著僧袍的下襬，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朱標的每一個字都說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那片連他自己都不願多看一眼的角落。他確實不甘心。
他自幼出家，研讀經史子集，精通陰陽術數，
自認才學不輸於任何朝堂上計程車大夫。
可他是個和尚。
和尚不能科舉，不能入仕，不能封侯拜相。
他不甘心一輩子敲木魚唸經，不甘心這身本事隨他一起爛在禪房裡。
但他不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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