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對李景隆道，“備一間暗室，孤要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又低頭對朱允熥道，“你先進去，讓他給你看看面相。
記住，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問，只讓他看。
他問你什麼，你就反問他。
不要讓他牽著你的鼻子走。”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狠意壓了下去，
整了整衣冠，點頭道：“兒臣明白。”
李景隆在前面引路，穿過兩道迴廊，在一扇掛著觀音畫像的木門前停住。
他將畫軸往旁邊一推，露出一道暗格，
從暗格裡引出一根銅管，那銅管嵌在牆壁夾層中，首通隔壁禪房的房樑上方。
他壓低聲音討好地解釋道：“殿下，這銅管是祖傳的手藝——
當年家父鎮守嚴州時，有個修城牆的老匠人教他做的。
那邊說話，這邊能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字都不漏。”
朱標挑了挑眉，沒有發表評論，只是示意他退下。
黃無用搬了把椅子放在銅管下方，朱標坐下來，將耳朵貼近管口。
管口冰涼，貼在耳朵上像冬天裡的一枚銅錢。
那邊還是一片安靜，只隱約聽到翻書的聲音。
朱允熥推門進了禪房。
禪房裡陳設極簡，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一把竹椅，
桌上攤著一卷翻舊了的《金剛經》，
牆角擱著一口舊木魚，旁邊一隻粗陶茶碗裡的茶己經涼透了。
姚廣孝坐在竹椅上，正藉著從窗欞透進來的日光翻看經書。
他聽見門響，沒有抬頭，只是將手指按在經卷的邊緣，
翻過一頁，聲音淡然：“今日送齋飯比平日早了些。”
朱允熥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兩人之間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朱允熥站在陰影裡，姚廣孝坐在光中。
姚廣孝終於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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