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猛地一甩馬鞭，罵了一句：“行！那便給你！”
他轉頭看向朱棣那隻還使不上力的右臂，又道：“你他孃的可別死了。
你死了，太子非把老子大卸八塊。”
朱棣笑了一下，眼裡卻是少有的認真：“將軍放心，戴罪之身，死不起。”
朱棣連夜點兵，挑了三千精騎，一人雙馬，輕裝北去。
月光白慘慘地照著燒焦的草場，黑灰和火星還在風裡打旋。
隊伍走的是西路，貼著亂石樑子邊緣，斜插向北。
那三千人裡，有燕山衛的老卒，也有從大寧來的蒙古降騎。
他們都知道燕王殿下是戴罪之身，也知道這次是去追一條紅了眼的草原狼。
走到半夜，一個燕山衛的老百戶打馬湊上前，
小聲道：“殿下，您這胳膊還沒好利索，再往北，風硬，別凍壞了。
要不您在後頭，小的帶人先去探探？”
朱棣回頭看了他一眼，那老百戶跟了他快十年。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重，卻極清楚：“我若死了，就埋在這草原上。
你們回去告訴我大哥，就說我死在追賊路上，沒給二哥三哥丟臉。
我這條命，是大哥從南京撈回來的。
今天就是用在這兒，也值。”
他這話說得極淡，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可那老百戶聽了，鼻子一酸，眼眶登時就紅了。
他沒再勸，只重重抱拳，撥馬回到隊中。
夜風把朱棣的話斷斷續續送到後面幾個老卒耳中。
幾個老卒對視一眼，也不說話，只把刀柄又握緊了幾分。
三千人默默地往前趕，馬蹄聲在燒焦的草甸上響成一片，沒有一個人再提一個“回”字。
將近子時，他們穿過一片被火燒得半黑不黑的草甸。
馬匹忽然不安起來。最前頭的幾匹馬停住了腳步，
耳朵高高豎起，鼻子裡噴出粗氣，怎麼催也不肯往前。
朱棣勒住馬，打了個手勢。
整隊人馬無聲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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