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札失裡選的地方極刁。
那道山樑不高，卻陡，北坡平緩，南坡如削。
他的大營紮在山樑北面的臺地上，前有斡難河拐彎處的淺灘和泥沼，
左右兩翼都被河水與亂石封住，唯有南面一條寬不過裡許的緩坡可以仰攻。
更毒的是，他讓部下把南坡的草全鏟了，
露出黑土，夜裡潑上水，白天太陽一曬，坡面滑得像抹了油。
戰馬衝上去，跑不了幾步就得打滑。
明軍的騎兵再勇，仰攻一條泥滑的陡坡，也跟往牆上撞沒什麼兩樣。
藍玉連衝三陣，全被打了下來。
蒙古人守在坡頂，用重箭斜射。
那一張張弓都是硬弓，箭從高處俯射，帶著風聲紮下來，能穿透明軍騎兵的馬鎧。
明軍第一次衝鋒，折了三百餘騎，連坡腰都沒摸到。
第二次衝鋒，藍玉調上火銃手掩護，
可火銃手剛列好陣，坡上就潑下成片火箭，把陣前的草全點燃了。
銃手們被煙燻得睜不開眼，又怕火藥沾了火星，只得後撤。
第三次衝鋒，藍玉親率親衛往上衝，馬匹在坡底就打滑，
十幾匹戰馬接連摔倒，馬背上的親衛滾得渾身是泥。
藍玉自己的馬也滑了一跤，整個人被甩出去半丈遠。
頭盔都摔飛了，半邊臉糊滿了黑泥。
他爬起來，瞪著那面狼旗，怒得眼珠子都快鼓出來，
把刀往地上一插，便要帶著人下馬步戰。
幾個親兵抱著他的腰，死命不讓他再往上衝。
就在藍玉進退不得時，朱棣回來了。
他帶著一千披甲步兵，繞到了山樑西側。
那地方坡面稍緩，可也極窄，勉強容兩人並排，
上面還堆滿了蒙古人砍倒的荊棘和亂石。
朱棣只帶了十來個輕裝步卒，從亂石下頭摸上去。
他把自己的甲卸了，只披了層單衣，外頭裹了件翻羊皮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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