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沒有退縮,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給好處沒錯,但不能因為給好處,就把所有負擔轉嫁給庶民百姓。
不到一成土地的人,承擔了八成稅收;超過九成土地的人,承擔了不到兩成稅收。
爹,這把天下萬民當人了嗎?”
他的眼眶有些紅,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悲憤:“爹,我給你交個底,哪怕砸了這個世道,我也會讓你們口中的‘泥腿子’活下去。”
“逆子!”楊彪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案几上的茶碗跳了起來,“你也是世家大族的人,你也享受著特權!”
“你說得對。”楊修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但每一個字都很重,“可我實在看不下去。
這麼多百姓餓死。病死。賣兒賣女......對不起,我做不到裝瞎。”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楊彪氣得說不出話,只是瞪著兒子,胸口像風箱一樣起伏。
袁氏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輕輕嘆了口氣:“德祖,沒有別的辦法嗎?”
“娘,沒有別的路。”楊修搖了搖頭,“世家大族太貪婪了,我不想妥協。
我只能團結天下超過九成五的窮苦人。
他們不是泥腿子,他們才是大漢的根基。”
袁氏沉默了片刻,轉向楊彪:“老爺,德祖也沒說錯。
他如今是做大事的人,我們不支援他,誰支援他?”
楊彪哼了一聲,別過臉去:“慣子如殺子,你看看他現在,無法無天。
朝中多少人罵他?”
“罵他的人多了,怕什麼?”袁氏的語氣不緊不慢,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老爺,他這條路本來就不易。
妾身那兩個兄長,哪一個沒有得到袁家的全力支援?妾身看來,德祖不比他們差。
弘農楊氏,為啥不能全力支援他?”
楊彪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書房裡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
終於,楊彪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怒氣都吐了出去。
“行了行了。”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你想幹啥,老夫也管不著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幾息,又抬起頭:“至於土地......老夫和族老們商量一下。
留下一萬畝分給族人,其餘的你拿走吧。
也算是堵上別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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