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司的人翻身下馬,走過去,從背囊裡掏出一塊幹餅遞過去,又解下自己的水囊遞到他手裡。
“換一下手套。”他說著,把一雙備用的厚皮手套塞進那士兵懷裡,“你的凍壞了。”
騎兵愣愣地看了他兩息,接過去,低頭說了一聲:“謝了。”
那人拍了他肩膀一下,翻身上馬,繼續往前走了。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場面,沒有慷慨激昂的訓話。
那些教導司的人,在戰前給士兵們教認字,講為什麼要打仗,講長安分的地是誰給的,講打完仗回來能分多少田。
他們在路上修馬蹄。送水。換手套,在深夜紮營時幫著搭帳篷。添柴火。挖雪坑。
他們沒有教士兵不怕死,他們教的是,為什麼要活著回來。
楊修走在隊伍中間,看著身邊行進的佇列。
大雪模糊了視線,可他沒有下令停下。
路難走,走不快,可只要還在走,就離美稷近一步。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靴子裡的雪水,什麼也沒說。
馬超的臉凍得通紅,眉毛和睫毛上掛了一層白霜,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往外冒。
他沒有喊苦,也沒有抱怨,只是沉默地騎在馬上,跟著隊伍一步步往前挪。
可他心裡並不安靜。
他一直在看周圍計程車兵,看那些鎧甲上掛著冰碴子。靴子裡灌著雪水計程車兵。
沒有人掉隊。
靴子破了,用布條纏緊繼續走。
馬鞍鬆了,自己勒緊繼續走。
有一個人腳上生了凍瘡,走幾步就疼得咧嘴,旁邊的戰友連話都不多說,伸手一把將他拽上自己的馬背,兩個人擠在一匹馬上,繼續趕路。
馬超看了一路,沉默了一路。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他策馬靠近龐德,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令明,這樣的軍隊,想打不贏仗都不可能。”
龐德笑了笑,呵出的白氣在風中散開:“孟起將軍,現在看來,我們當初輸得一點不冤。”
馬超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前面那條被雪覆蓋的彎彎曲曲的山道,握緊了韁繩。
美稷,南匈奴王庭。
大雪封了草原,氈帳的頂上積了厚厚一層白,炊煙從帳頂的縫隙裡鑽出來,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緩緩散開。
於夫羅坐在大帳正中的主位上,火盆燒得通紅,羊皮鋪了一地,暖烘烘的,和外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南匈奴投靠大漢已近兩百年,可他們的生活方式和祖輩沒什麼不同,逐水草而居,聚氈帳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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