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坐在他對面，把楊修在長安學院說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講完之後，補了一句：“義真，這小子的話聽上去難聽，可道理沒錯。”
皇甫嵩沉默了一會兒：“公偉，這小子恩怨分明，於夫羅和呼廚泉落在他手裡，只能認命。
要是換了以前的朝廷，他們說幾句軟話，磕兩個頭，事情也就過去了，朝廷說不定還會賞他們一堆東西。
可楊修不一樣，他砍腦袋是實打實的。
看來他和老夫是一類人。”
“他可和你不是一類人。”朱儁放下茶碗。
“啥意思？”皇甫嵩不解。
“他以前說過，當年你平定黃巾軍，殺了太多投降的黃巾軍。”朱儁的語氣平淡，話卻不輕。
皇甫嵩的臉沉了下來：“那些人是反賊！他們造朝廷的反，就算投降了也是反賊。”
“蔡邕也這樣替你辯解過。”朱儁看著他，“你猜楊修怎麼說？”
“怎麼說？”
“他說，朝廷無道，百姓活不下去，除了造反還能怎麼辦？他還問你，如果你不是世家大族的將軍，而是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你還會把他們當反賊嗎？”
皇甫嵩手裡的茶碗放了下來。
他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樹影斑駁地落在地上。
他想起當年那些跪地求饒的黃巾軍，那些放下武器後被砍倒的降卒，那些哭喊著“將軍饒命”卻被推入坑中的人。
他原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反賊就該死。
可如今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舉起屠刀的時候，和那些屠城的劊子手，也許沒有太大的區別。
朱儁看著他沉默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義真，所以你我今後為朝廷多培養一些人才，也算彌補當年的一些過錯。”
兩天後，長安城南門外的城牆下，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刑部和御史臺奉命公開審理於夫羅和呼廚泉一案。
從他們劫掠河東和上郡開始，一樁樁一件件，擺在大庭廣眾之下。
百姓們聽著，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住了牙，有人大聲罵道：“殺了他！”
有人說：“那個村子被燒光了，一個都沒跑出來！”
有人扯著嗓子喊：“我表姐就在河東，被他們擄走了！”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公審進行到一半，人群裡忽然有人衝了上去。
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第一個撲上去，扯住了於夫羅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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