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臉上火辣辣的，耳光不重，但剛好把他從一片漆黑裡抽出來。他下意識想抬手擋，胳膊抬到一半就扯到左胸那團火。疼。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籤子從肋骨縫往裡捅。
“咳.......”
一聲咳嗽沒壓住。嗓子眼一股甜腥味。
“醒了醒了！”
有人壓著嗓子喊。臉湊過來。洪俊花了三秒才看清,羅興武。眼眶子烏青，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俊哥，你嚇死我了。”
羅興武往他臉上拍了兩下。
“聽不聽得見我說話？”
洪俊想罵他。嘴一張，沒出聲。
羅興武扭頭喊：“水！”
一隻手從旁邊遞了個搪瓷杯。缺了口。杯壁有鏽。羅興武託著他後脖子，杯沿懟到他嘴邊。水是溫的，兌了點鹽。灌進去的時候洪俊嗆了一下，胸口那團火炸開。
“慢點慢點。”羅興武把杯子撤了，
“你睡了兩天半。麻藥勁還沒走乾淨，醫生說你今天再不醒就醒不了了”
洪俊喘了兩口。眼睛掃了一圈。
窩棚。西壁灰撲撲的竹篾，露著筋條。牆角一盞煤油燈，捻得細，就照亮桌面上那幾只鋁盤子。盤沿褐色的碘酒漬，幹成痂了。
他低頭看自己。左胸纏著紗布，滲了點暗紅出來。
羅興武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阿廣叔取的彈頭。再偏兩分，你這輩子就交代了。”
他抹了把嘴：“你放心，這兒沒外人。阿廣叔的診所，沒牌照。以前光頭軍的軍醫，他欠我一個人情。”
洪俊舔了舔嘴唇。血鏽味。
“誰動的手？”
“不知道，但人是從城寨出來的。”
洪俊沒說話，腦袋裡過了一下，城寨的話應該是傻福的人了，加上牛雄掃場，他們連手了。
“現在情況怎麼樣。”洪俊說，
羅興武頓了一下。
“很糟，黑白兩道都在找我們。”
洪俊閉上眼。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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