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牆根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形已經恢復了,影子在路燈下又長長地拖到了地上。
他彎腰把小白虎抱起來放進揹簍裡,小白虎醒了一下,舔了舔他的手指,又縮回篾條底下睡過去了。
他沿著村路往前走,踢拉著鞋片子踩過一層薄薄的月光,像是踩著一層沒涼透的沙。
小賣部裡面的燈過了很久才滅。
孫大勇坐在櫃檯後面發了一夜的呆,撓著頭,怎麼也想不通。
趙紅梅在裡屋的床上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翹著,像是偷到了什麼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東西,怎麼藏都藏不住。
當呂梁回到家,發現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
呂梁推開木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院子裡靜悄悄的,堂屋的燈還亮著,煤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微微跳動,在窗紙上投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暈。
林雪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書,可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呂梁身上,上下掃了一遍,鼻子輕輕動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湊近了,在他領口和肩膀的位置輕輕嗅了嗅,然後退後半步,臉上的表情從擔心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二驢,”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咬得很緊的銳度,“你今天去哪兒了?”
呂梁傻呵呵地笑:“呵呵......白天採藥,晚上吃飯。”
說著,他拍了拍揹簍,揹簍裡那些被樹葉包好的藥材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被他拍得往上一顛又落下去。
“採藥?”林雪又湊近了一步,這次她的手指拎起了他T恤的領口邊沿,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那這上面的香味是哪來的?不是一種。”
她的眉頭越擰越緊,“香粉味兒。皂角味兒。還有——這我認識,秦玉芳家用的那種洗衣粉,好像還有......趙紅梅的?”
呂梁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撓了撓頭,傻呵呵地轉了個身,把揹簍抱到桌上:“媳婦你看——”
“別轉移話題。”林雪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尾音微微上挑,像是被她自己壓在了半空中沒讓它落下去。
她站在桌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盯著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煤油燈的光在晃,還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踩了一腳的小貓才會有的那種防備和委屈。
呂梁伸手,把揹簍裡的東西一層一層地往外拿。
先是那些用闊葉包好的鐵線草。石斛和黃精,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是那株百年靈芝,他把它從懷裡掏出來的時候,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小心地剝開外面裹著的蕨葉,露出那通體暗紫色。邊緣泛著淡金色紋路的菌蓋。
一股濃郁的藥香在屋子裡散開,把煤油燈那層淡淡的煙味都壓了下去,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整間屋子的空氣翻了一遍。
林雪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幾乎不敢相信看向那株靈芝,嘴唇微微張開,半晌才擠出一句:“這......這得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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