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給他盛了一碗粥,自己也端了一碗坐下來,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二驢,今天周嫂子跟我說,那些種子怕是活不了。山上一點水都沒有,幹種下去怎麼發芽?”
她又頓了頓,“還有你那水塘,魚蝦全順著水溝跑了,你不心疼?”
呂梁吸溜了一口粥,嚼了兩下嚥下去,衝她傻呵呵地笑:“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你怎麼知道過兩天就好了?”林雪放下筷子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麼——”
呂梁己經低下頭去夾菜了,腮幫子鼓鼓的,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根本沒在聽。
林雪看了他一會兒,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把碗裡最後幾粒米也扒乾淨了。
夜徹底深了。
燈滅了,林雪的呼吸漸漸均勻下來,翻了個身側向牆壁,手指從被沿上滑下來,搭在枕邊,不動了。
呂梁躺著沒動,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她的呼吸己經完全平穩下來之後,他輕輕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摸黑穿好了褲子。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一個白絨絨的身影己經從牆根下的稻草窩裡站了起來。
小白虎仰頭看了他一眼,豎起耳朵轉了轉,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跟在了他腳邊。
月光照在它身上,那雪白的皮毛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像一塊流動的綢緞。
一人一虎走進了村後的山林。
夜晚的山林跟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月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片碎銀子一樣的光斑。
小白虎在前面探路,鼻子貼著地面嗅了一會兒,忽然加快了步子,拐進了一片密林深處。
呂梁跟過去,看見了幾棵野生的果樹——矮小的枝條上掛著青黃的小果子,他摘了一顆嚐了嚐,果肉又酸又澀,但那股清冽的山野氣味在嘴裡散開之後,會有一絲極淡的回甘,從舌根慢慢升起來,像山泉水含久了釋放出來的那種甜味。
這是野山棗,雖然現在酸澀,但若是用靈水澆灌過,果肉會變得清甜多汁,掛果量也會翻上好幾番。
旁邊還有幾株野柿子樹,枝條上掛著一串串拇指大小的青柿子,咬一口能澀得人半天說不出話,但他認得,這種野柿子一旦成熟,果肉軟糯甜潤,做出的柿餅能賣上好價錢。
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樹,枝條上掛滿細碎的白色小花,花香清冽,像是整座山的草木氣味被壓碎了一次又揉成了一束,沁進鼻腔的時候帶著一種涼絲絲的穿透力。
他彎腰把那些小樹一棵一棵連根帶土挖了出來,根鬚完整地裹在潮溼的土團裡。
小白虎蹲在旁邊守著,偶爾低低地叫一聲,像是在替他看著西周的動靜。
走出樹林,前方的低窪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呂梁放輕了腳步,靠近一看——
一群小野兔正蹲在草叢裡啃草根,灰褐色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細軟的光。
小白虎伏低身子,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它們後面,它沒有撲上去,只是輕輕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那群野兔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縮成一團。
呂梁走過去,一隻一隻地拎起來,用草繩拴好。
旁邊草叢裡撲稜稜飛起幾隻野雞,被小白虎一爪子按住翅膀摁在地上,他把野雞也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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