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被他拽著坐到櫃檯邊,傻呵呵地問:“大勇哥,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孫大勇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一口悶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時候眼圈都有點紅了:
“二驢,你是不知道啊……上次咱倆喝完酒,我第二天醒過來,王老三跟我說,他說我媳婦那動靜半條街都聽見了,他豎著大拇指誇我牛逼。我心裡那個美啊,我這輩子都沒那麼風光過!”
他說到這裡又灌了一口酒,聲音裡帶著哭腔:“可這兩天……我不行了,又回到從前了。你嫂子那眼神,我能看出來,她又開始嫌棄我了。我自己也想不明白,同樣是斷片,怎麼上次就那麼厲害,這次就啥也不是了呢?”
呂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傻呵呵的,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一拍桌子,咧著嘴笑道:“大勇哥,俺覺得你可能是喝太少了。你要是再喝斷片,不就行了?”
孫大勇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他雙手抓著呂梁的肩膀晃了晃,滿臉都是感激和佩服,“二驢,你看著傻,其實你比誰都聰明!來,幹!”
兩個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孫大勇喝得又快又猛,好像杯子裡裝的不是酒,而是他重新變成“全村最強男人”的靈丹妙藥。
沒一會兒,七八杯下肚,孫大勇的腦袋就開始往下耷拉,眼皮子打架打得厲害,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趴在了櫃檯上,呼嚕聲震天響。
呂梁端著酒杯坐在那裡,臉上的傻笑慢慢變淡了幾分,目光從孫大勇身上移開,落在櫃檯上那排空酒瓶上。
這時候,趙紅梅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她靠在裡屋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打量呂梁。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真是傻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像是兩顆被擦過的瑪瑙,首首地盯著呂梁的臉。
呂梁抬起頭,傻呵呵地笑了:“俺覺得不傻,但村裡人都喊俺傻子。”
趙紅梅伸出手,用指尖點了點趴在桌上打呼嚕的孫大勇的後腦勺:“可我咋覺得,他在你面前,才像那個二傻子呢?”
呂梁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沒有接話。
趙紅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看穿了什麼但又懶得戳破的狡黠。
她站起來,伸手拉住了呂梁的手腕,那動作和上次一模一樣,果斷又輕柔。
“進來。”
裡屋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插銷落進槽裡,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孫大勇趴在櫃檯上,呼嚕打得震天響,什麼也沒聽見。
第二天早上,小賣鋪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孫大勇正趴在櫃檯上,姿勢和上次一模一樣——半邊臉壓著胳膊,嘴角掛著一道幹了的唾沫印子,鼾聲均勻地響著。
王老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拍了拍孫大勇的肩膀:“大勇哥,買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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