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雙手死死抓著他腰側的衣服,然後悶悶地哭了出來。
那不是委屈的哭,而是一種把所有積壓的恐懼和後怕一股腦全倒出來的發洩。
她的眼淚把他的T恤浸溼了一大片,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真的以為我今天完了……那些人要拖我上車的時候,我就想,要是我真被他們拖走了,我就一頭撞死在牆上……”
呂梁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隻手臂把她箍在懷裡,手掌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撫著。
那隻手又大又熱,貼在白小蓮的後背上,像一塊被太陽曬透了的石板。
“後來你來了,”
白小蓮從他胸口抬起臉,月光落在她淚痕未乾的臉上,那雙眼睛紅紅的,卻亮得驚人,“你擋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想,這輩子,嫂子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她不再說話了。
她把自己整個人都交了出去,將白天所有的恐懼、絕望、感激和渴望,都傾注在了這一個瘋狂的夜晚裡。
她的聲音不再壓抑,不再收斂,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的鳥終於衝破了籠子,振翅衝向夜空,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痛快淋漓的啼鳴。
那些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連院子裡的老槐樹都被驚得抖了抖葉子,棲在枝頭的麻雀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東屋裡,呂建軍被一泡尿憋醒了。
他皺著眉頭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摟旁邊的人,手臂卻撲了個空。
床的另一半空蕩蕩的,被子掀開著,枕頭歪在一邊,上面還留著白小蓮頭髮的餘香,但人己經不知道去哪了。
呂建軍迷迷瞪瞪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
“大半夜的跑哪去了……”
他趿拉著鞋出了東屋,準備去院子角落的茅房。
剛走到院子中間,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是從西廂房傳出來的,很輕,但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綿長而急促,帶著一種他從沒在自己家裡聽到過的溫度和顫意,像是被壓抑了很久終於決堤的洪水,又像一隻在暴風雨裡翱翔的鷹,翅膀拍打著狂風,發出痛快到極致的嘯叫。
呂建軍的尿意瞬間沒了。
他站在院子裡,月光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他咬著牙,朝西廂房的方向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腳下的泥地被他踩出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他走到西廂房門前,那扇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他把眼睛湊到門縫上,往裡面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血就衝上了腦門。
他看見了白小蓮。
他娶她這麼久,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