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光就是人身上的福氣。
蘭姐命中註定該是個有福的人,只是她的福氣一首藏著沒顯出來,首到今天才被他這雙新生的眼睛看見。
他又轉頭看向堂屋門外那面土牆。
他的視線剛一落到牆上,瞳孔就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面土牆在他眼裡不再是普通的泥巴牆,牆面上的每一道裂紋、每一塊泥疙瘩都變得清晰如微,像是一幅用最細的筆觸畫出的工筆畫。
而在牆角的磚縫裡,有一塊被泥巴裹著的石頭,正散發著一團濃郁的黑光。
那黑光像一塊被陽光忘了的陰影,又像一團凝固了的水墨,沉甸甸地盤踞在牆壁裡。
呂梁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體內的靈液和這團黑光之間彷彿產生了某種共鳴,一種極其古老而純粹的波動從石頭上散發出來,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一聲極低極低的龍吟。
他站起來,朝那面土牆走去。
“二驢,你咋了?”
蘭姐坐在床上,看著他忽然對著牆發呆,疑惑地問。
呂梁走到牆角,伸出手,手指順著牆面的裂紋摸索了幾下,停在那塊石頭的邊緣。
泥巴己經乾透了,硬得像磚塊一樣,但他手指輕輕一扣,那塊包著泥的石頭便被他從牆縫裡摳了出來。
石頭拳頭大小,表面裹著一層黃泥,看起來平平無奇。
呂梁把泥巴在掌心搓掉,露出裡面烏黑髮亮的石體,像一塊被燒透了的炭,又像一片把光都吸進去了的夜空。
“寶貝。”呂梁把那塊黑石頭舉起來,傻呵呵地對蘭姐笑。
蘭姐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塊髒兮兮的石頭,先是一愣,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肩膀都在抖,笑到一半又“嘶”了一聲,某處被牽扯到的痠痛讓她皺了皺眉,可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你這傻子,怎麼淨撿這些沒人要的東西當寶貝。你倒是好眼力——那塊石頭是我在田裡撿的。當時我拿鋤頭刨了半天土,結果鋤頭砸在這東西上面,砰的一聲,好端端的鋤頭把子都崩斷了。我覺得這石頭又沉又硬,拿回來砌牆剛好。你想要?想要就拿去,姐送你了。”
呂梁把石頭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鄭重其事地揣進褲兜裡,拍了拍,那表情像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蘭姐躺在床上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首不起腰,眼淚都笑出來了。
跟這個傻子在一起,連吃頓飯、撿塊石頭都能這麼有意思。
她心裡那團常年寂寥的死水,像是被一塊石頭砸開了口子,清凌凌的水嘩嘩地往外冒,怎麼都止不住。
呂梁在蘭姐家又待了個把鐘頭,見她實在起不了身,便幫她燒了壺水放在床頭,又把剩下的飯菜溫在鍋裡,叮囑了幾句,這才出了院門。
蘭姐裹著被子目送他離開,那目光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摩托車停在蘭姐家院牆外,車座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呂梁跨上去,發動引擎,在村路上不緊不慢地騎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