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柔端起酒杯,姿勢比孫德榮斯文得多,但喝得卻不少——一小杯白酒一口悶了下去,辣得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臉頰上泛起兩團紅暈,配著那身素白色的大褂,倒比平時那副冷冰冰的專業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
她今天開心。
不是因為喝了酒,而是因為她身上的毛病——
困擾了她整整兩年的那個毛病——終於看到了治癒的希望。
一個她跑遍了省市各大醫院都沒人能解決的頑疾,在這個小鎮上的農民嘴裡,不過是一個“點開了就散了”的小問題。
她信。
親眼看到小寶從昏睡到安眠,從滿臉潮紅到膚色如常,她沒有任何理由不信。
三杯酒下肚,飯桌上的氣氛熱絡了不少。
孫德榮藉著酒勁兒又給呂梁倒了第西杯,自己陪著喝了三杯,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殼,說話也開始大舌頭了,但恭恭敬敬的態度一點沒變。
林婉兒在旁邊收拾碗筷,時不時偷眼瞄一下呂梁,嘴角的弧度怎麼都收不住。
葉柔也喝了好幾杯,冷冽的醫生外殼被酒精一點一點地泡軟了,話比平時多了不少,還主動問了呂梁幾個關於針灸手法的問題,問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問得太幼稚,紅著臉笑了笑。
飯吃到快十點,外面的天徹底黑透了。
老居民區隔音不好,隔壁鄰居家看電視劇的聲音隱約傳過來,樓下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孫德榮晃了晃腦袋,站起身來,腳步有些踉蹌,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穩:“驢爺,天都這麼晚了,您今晚別走了,住下!咱家有客房,被褥都是現成的,乾淨著呢。葉醫生也別走了,天黑路遠,開車不安全。”
他說著又打了個酒嗝,拍了拍自己胸脯,“明早俺給你們蒸包子,林婉兒包的包子,一咬一嘴油,可香了!”
呂梁想了想,這個點回村確實有些晚了,明天本來也打算在鎮上辦點事,便點了點頭:“行,住一晚。”
孫德榮大喜,又轉頭看葉柔。
葉柔猶豫了一下——她一個單身女醫生,在陌生人家過夜,說出去總歸不太好聽。
但她看了呂梁一眼,心裡頭還有一大堆問題沒問完,而且她今天喝了酒確實不方便開車。
猶豫了三西秒,她也輕輕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孫哥了。”
孫德榮和林婉兒趕緊去收拾客房。
一南一北兩間屋子,中間隔著客廳和走廊,倒也算寬敞。
北邊那間是孫家平時放雜物的,裡面有一張行軍床,林婉兒換了新床單新被套,又點了一支蚊香。
南邊那間是正經的客房,有張雙人床,鋪著淡藍色的床單,窗臺上還擱了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綠油油的,看得出是林婉兒精心打理的。
呂梁住南邊的客房,葉柔住北邊。
安排妥當,各自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