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縣令這次來府城述職,把試點的情況說得很詳細。
那些資料、那些案例、那些村民的反應,樁樁件件都擺在那裡,做不了假。
錢知府當了這麼多年官,一眼就看出這事的分量。
皇權不下鄉,這是大景朝的心頭病,也是歷代皇帝的心頭病。
那些偏僻的鄉村,老百姓只認宗族,只認族長,不認朝廷。
朝廷鞭長莫及,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林硯秋那篇策論裡寫的法子,居然真的見效了。
選鄉老、發獎勵、設監督簿,一套組合拳下來,那些村子裡的風氣明顯好轉。
雖然現在還只是小範圍試點,但只要堅持下去,假以時日,一定能推廣開來。
錢知府走回書案前,拿起那份手抄的策論,又看了一遍。
這是林硯秋縣試時寫的原文,王縣令特意抄了一份帶過來。
策論上的字跡工整清秀,條理分明,從問題分析到解決方案,環環相扣,沒有一句廢話。
“林硯秋啊林硯秋,你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錢知府捋著鬍子,自言自語,“上次的農具改良,你就已經驚動了朝廷。這次的鄉約改制,你又得出一回風頭了。”
他想起林硯秋寫的那首詩:“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當時很多人覺得這讀書人太狂,現在看,人家是真有狂的資本。
他坐回椅子上,提筆寫了一封公文,把鄉約試點的成果詳細列出來,又附上王縣令的報告和林硯秋的策論抄本,準備派人快馬加鞭送往省城,再由省城轉呈朝廷。
這事要是成了,他這個知府也能在皇帝面前露露臉。
說不定還能得個慧眼識珠的美名。
想到這裡,他忽然又停住了筆。
等會兒,要是這事成了,朝廷論功行賞,自己萬一升官調走了,以後豈不是虧了?
他這些年好不容易在袁州府站穩腳跟,眼看著林硯秋這個寶藏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農具改良、鄉約改制,說不定以後還有別的。
他要是調走了,這些功勞不就便宜別人了?
錢知府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些惆悵。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算了,該上報的還是得上報。
升官是好事,總不能為了這點私心壓著功勞不上報。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寫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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