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裡隱隱有些失落和自嘲。
林硯秋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出了巷口。
到了午門的時候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今科進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站在牆根底下低聲交談,有的在整理衣領。
林硯秋剛走進人群,柳白元就從旁邊走過來,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直裰,腰間束著一條深色的帶子,整個人看著比恩榮宴那晚精神了不少。
他走到林硯秋旁邊站定,開口說了一句:“你來得夠晚的。”
林硯秋說:“我又不趕時間。”
柳白元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方子瑜沒有來。
方子瑜是三甲同進士出身,三甲進士跟一甲二甲不一樣。
一甲三人直接授官,二甲進士裡的優秀者可以考庶吉士入翰林院深造,其他人也能很快分到各部觀政或者外放州縣。
但三甲的“同進士出身”就意味著沒有直接授官的名額,他們需要排隊等吏部分發,這個過程中沒有正式的官職和品級,自然也就沒有官服可領。
方子瑜今天只能待在家裡等著朝考的安排,等他考中了庶吉士,或者分到了具體差事,才能領到屬於自己的那身官服。
林硯秋想起今早出門的時候方子瑜那間屋子的門是關著的,他沒有去敲門,他知道方子瑜不需要他去安慰什麼。
午門外面的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著,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整理衣領,有人站在牆根底下仰頭看天。
禮部的人已經在午門前面擺好了一張長案,案上幾十只青布包袱按順序碼著,每一個包袱上都貼著紙條,寫著對應的官銜和姓名。
林硯秋走過去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有人側了側身,有人往後退了半步,也有幾個站著沒動的,但被他走過來時的步子帶著也不自覺地偏了偏身子。
那是一種介於客氣和敬畏之間的動作,像是在替一個不該被擋住的人讓路。
柳白元站在隊伍偏前面的位置,看見林硯秋走過來,沒有動身迎上去,也沒有出聲打招呼,只是朝他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林硯秋也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到了隊伍最前面。
沒有人覺得他站錯了位置,包括那幾個站在他身後的二甲進士。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林狀元來了”,聲音壓得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語,但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禮部的郎中姓周,年過五十,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手裡拿著一本名冊,站在長案旁邊。他往年也主持過領官服的差事,見過的新科狀元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但六元及第的新科狀元,他做了這麼多年禮部官員還是頭一回碰見。
他低頭看了一眼名冊上第一個名字,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落在了站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身影上。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唸了一聲,聲音比方才高了些許:“翰林院修撰:林硯秋。”
這句唱名跟後面的念法不一樣。他念後面那些名字的時候只是報個名,沒有字首。
但唸到林硯秋的時候,他把“翰林院修撰“五個字帶上了,像是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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