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撞第三個,第三個撞第四個,五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後倒了半圈才重新站住。
矮壯漢子臉色變了,低頭看自己的拳頭,又抬頭四處張望,滿臉茫然。
那一拳還沒碰到吳校尉的衣角就失了準頭,腳步虛得像踩進了爛泥裡打滑。
吳校尉自己也沒反應過來,保持護住婦人的姿勢回頭看了看身後,什麼也沒看見。他又轉頭看謝昭珩,謝昭珩正站在人群邊緣,左手搭在刀柄上但刀沒出鞘,臉上的表情和平時巡街一模一樣,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耐煩。
五個漢子重新站穩後氣勢弱了大半。
胸毛漢子盯著吳校尉看了兩秒,沒搞清楚剛才那一下是怎麼回事,但周圍看客越聚越多,飛魚服的暗紅在人群裡格外扎眼。
他啐了一口唾沫,衝地上那堆線團又踢了一腳,罵罵咧咧地帶著人擠出人群走了。路過謝昭珩身邊時謝昭珩往側面讓了半步,視線在他後頸一條粗筋上停了一瞬——那條筋在肩胛骨之間微微凸起,氣力分佈從腰部上去之後斷在肩胛下緣,沒有通到手臂。
真要動手了第一個倒的就是他。
人群慢慢散了。
婦人還在撿線團,吳校尉蹲下去幫她拾頂針剪刀,另一個校尉去把掀翻的木板支起來。
謝昭珩站在一旁沒有動,看著地上的狼藉被收拾乾淨,婦人含淚道了幾聲謝,重新把線匣擺好。
吳校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走到謝昭珩面前,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謝哥,剛才那一下......那矮子怎麼忽然站不住了?“
謝昭珩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常:“腳下有青苔,滑了。“
吳校尉低頭看了看街心的青石板,乾得很,縫裡連泥都沒有。
但他沒追問,撓了撓後腦勺說了句“也是“,便招呼另外兩個校尉繼續往前巡。
他走的時候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被那矮子打了空拳,他覺得自己佔了上風,雖然沒想明白怎麼回事,但心裡痛快。
謝昭珩跟在隊伍最後面,伸手摸了摸飛魚服的領口。
剛才那絲內力推出去的時候,丹田裡那片溫熱沒有減少半分,像一整條河只舀了一瓢水,水面連波紋都沒蕩。
破妄之眼裡他清楚地看著那五個人從頭到腳的力線分佈,知道該推哪個角度、用多少力道,能讓矮壯漢子歪出去撞翻同伴又不傷筋骨。
力道剛好夠把五個人震退半圈,又不至於讓任何人察覺出那是內力。
青苔、滑了、腳下不穩。
這個藉口夠用了。
回到北鎮撫司時吳校尉還在跟人吹“今兒我擋了一巴掌,那矮子一拳打過來自己滑倒了“,胖子湊過去嘖了一聲說“你踩了狗屎吧“。
謝昭珩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沒有說話,坐回自己靠牆的條桌前,翻開那本空卷宗繼續寫。
識海里無相玄經的氣流安靜地沉在丹田深處,一絲都沒有露出水面。
冰層很厚,上面走過的人什麼也感受不到,水在底下流,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