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之眼已經把灰衣人拆開了——刀從哪個角度拔最快、後退時重心往哪邊偏、袖口舊疤讓右手力道比左手弱了一線。
灰衣人目光在他和門口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終把圖譜放在了桌面上退後兩步,從後窗翻了出去。
謝昭珩沒有追,走上前拿起圖譜展開掃了一眼,古奧的文字和圖形符合柳伯衡描述,合上收進懷裡。
圖譜追回的訊息傳出去的當天下午,各門各派的人聚到了柳家老宅的前廳。
謝昭珩到的時候廳裡站了二十來人,青城、峨眉、崆峒、華山各佔一角,互相打量著,中間的線碰在一起就是火星子。
他把圖譜放在主位上,開口時沒有看任何人,先把追回的經過說了一遍——夾層排氣口入室,手法是獨行散修的路數,與各家無關,與門派無關。
他說完把圖譜往前推了推:“圖譜已經找回來了,柳先生確認過內容完好。諸位心裡的石頭可以放下了。”
廳裡的氣氛鬆了半寸,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把攥緊的拳頭鬆開。
柳伯衡接過圖譜當眾展開,在場的人傳閱確認是原件無疑。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確實是原版”,語氣裡的防備消了大半。
謝昭珩坐在客位喝了一杯茶,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有人起身敬茶他便站起來回禮,有人問追查的細節他便簡略回答幾句,不多說不多問,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翻過去的舊事。
破妄之眼在這個過程中把在場所有人的氣息狀態收了一遍——劍拔弩張的那些正在慢慢鬆弛,剛才還在互相瞪眼的已經各自移開了視線,沒有什麼需要再壓一下的餘波了。
散場的時候有兩三個門派的人特意繞到他面前拱了拱手,說“謝百戶處事公道”。
另有一個華山派的中年弟子多站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往後若有用得上華山的地方,謝百戶開口便是”。
謝昭珩拱手還禮送走了最後一批人,站在廊下把那些名字和門派收進了記憶裡,沒有刻意去記,但見過就是見過了。
走出柳家大門時他看見陸舒寧站在巷口的槐樹底下,手裡拿著一卷紙。
她見他出來便往前迎了兩步:“我查了一下你說的那個‘江南武學愛好者’,戶部那邊沒有他的入境記錄,驛站也沒有投宿底單。這個人的身份是假的。”
謝昭珩接過她手裡的紙翻了翻,上面記著幾個日期和地名,有塗改的痕跡,像是從好幾處不同地方問來的散碎資訊拼在一起才湊出這麼一份。
他看完之後把紙還回去:“謝了,省了我兩天工夫。”
陸舒寧把紙摺好收進袖口,問了一句:“明天還去舊當鋪翻剩下的賬冊嗎?”
謝昭珩說去。
她說她也去。
兩人並肩往巷口走了幾步,經過石燈籠旁邊時她忽然側身指了一下他肩頭:“衣領上有灰,翻排氣口的時候蹭的吧。”
謝昭珩偏頭看了一眼,伸手拍了一下,灰塵在燈籠光裡細碎地散開,消失在夜風裡。
她收回手時指尖幾乎擦著他肩頭過去,沒有落下去,但距離比之前近了一些,像是兩個人並排走路時肩膀偶爾碰到的那一線,不重不輕,恰好是在能感知到的範圍裡。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晚春草木的氣味和遠處街面上隱約的人聲。
路燈的光在他們身後拉出兩道並排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安靜地朝前延伸,越走越近,近到幾乎挨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