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赴宴
差事是當天上午才落到謝昭珩頭上的。
陳茂才從千戶書房回來,手裡捏著一張條子遞過來,說了句“老謝你跑一趟,護送孟侍郎去青嵐山莊赴宴”,然後壓低了聲音補了一句:“千戶特意點你的名。”謝昭珩接過來看了一眼,條子底下蓋的是周彥斌的私印。
他摺好收進懷裡,回話道:“什麼時候動身?”
陳茂才說午後,孟侍郎的轎子已經備好了,讓他去後院牽馬就行。
午後日光正好。
謝昭珩換了身乾淨的飛魚服,把繡春刀重新綁了一下位置,牽著馬出了側門。
孟侍郎的青呢小轎已經在街口等著了,隨行只有兩個長隨,輕裝簡從。
謝昭珩翻身上馬時孟侍郎掀開轎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謝總旗,辛苦你跑一趟。”
謝昭珩拱手說“份內之事,大人客氣了”,便策馬走到轎子側後方,跟著隊伍往城西方向走。
出了城門,官道兩旁的田野鋪了滿眼的新綠。
四月的風從麥田上吹過來,帶著草木返青時特有的微腥氣和泥土翻過的潮潤。
謝昭珩騎在馬背上,破妄之眼自動捕捉著周圍的細節——道旁樹叢裡沒有異常的氣息或力線分佈,沿途的行人腳步鬆散無力,偶有騎馬的過客從他身側經過,內力流轉不過是三流水準。
他把這些資訊收進腦子裡便不再在意。
青嵐山莊在城西約四十里處,背靠一座矮山,正門朝南開。
牌樓是青石壘的,飛簷翹角,比尋常鄉紳的園子氣派得多。
謝昭珩勒馬在大門前停下時,目光先掃了一遍門口——兩排家丁分列左右,青布短褂,站得筆直。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門房,餘光在那兩排人身上停了不足半息。
破妄之眼給他的資訊比他看見的更多:十二個人,無一例外都是練家子,下盤沉了半寸,手指垂放的角度不是自然鬆弛而是隨時可以發力起勢的姿態。
他收回視線,面不改色地跟著孟侍郎往裡走。
莊主姓許,五十來歲,圓臉白鬚,穿一身暗紫綢袍迎出前廳。
他先向孟侍郎拱手行禮,然後目光轉向謝昭珩,笑著道:“這位就是謝總旗吧?三鼠案的大名我早有耳聞。”
謝昭珩回了一禮:“許莊主客氣。”
他的語氣平平的,不高不低,既沒有受寵若驚的熱絡也沒有故作姿態的冷淡。
許莊主臉上笑容不變,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領他們進前廳落座。
宴席設在正堂,擺了三四張圓桌。
在座的有孟侍郎、許莊主、以及五六位在京的低階官員和幾位本地計程車紳。
謝昭珩被安排在靠門的一桌,位置不顯眼,但他坐下之後注意到這個座位其實能看清整個正堂的所有角落——門口、側廊、後窗、以及通往後院的甬道入口全在視線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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