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前在查迎春巷案子時從隔壁一間空置房子的牆磚夾縫裡找到了一枚蓮花鐵牌,背面刻著一個“甲”字,和當初白蓮教刺客身上的“左三”鐵牌出自同一套模子。
甲字號的位置在城南一片雜貨鋪後面,距離迎春巷的院牆只隔了一道窄巷。
他當時沒有動它,只是記在了心裡。
現在案子結了,東廠那邊暫時消停了,手頭的雜務也清得差不多了。
這些暗樁的位置像一根根埋在牆縫裡的細釘子,他打算先把它們的位置摸清楚,把自己的身份縫隙徹底封死。
他走到城南那片雜貨鋪附近停住了,在路口買了一碗茶,端著碗站在攤邊慢慢喝。
目光掃過那片區域——三間連在一起的雜貨鋪,門口堆著竹筐和麻袋,來往的人多是附近的住戶,沒什麼異常。
但破妄之眼捕捉到了更多的資訊,雜貨鋪後面那間院子的牆根處有一道新近修補過的痕跡,泥灰的顏色比周圍深,像是什麼人在近期重新抹過牆面,東南角的地面有一小塊土的顏色比周圍的深,應該是近期被翻動過又填平了。
他把這些資訊收進腦子裡,喝完最後一口茶把碗放回攤上,沿著原路慢慢走回了北鎮撫司。
回到簽押房之後他從暗格裡取出那隻錦囊,把“左三”和“甲”兩塊鐵牌並排擺在桌上。
花紋一致,打磨工藝相同,鑄造的細節對得上。
除了這兩塊之外,他身上還有一件更關鍵的東西,當初從那具屍體衣襟夾層裡搜出來的密信,上面寫著“雙生棋已入鎮撫司,謝昭珩頂謝肅珩之職,錦衣衛小旗,暫不驚動,待其站穩後再收網。左三奉命監視,每逢月晦傳送訊息。”
這封信他燒了,但上面的每一行字他已經記在了腦子裡,一個字都沒有忘。
所有官方檔案上都寫著“白蓮細作謝昭珩伏誅,驗明正身”。
他按照白蓮教刺客屍體上報備的文書存檔,走完了北鎮撫司的全部流程,千戶周彥斌親自蓋了印,案卷已經入了正式存檔。
如果白蓮教從官方渠道查詢,查到的結果只有一個——“謝昭珩”已死。
至於江湖上的訊息,他把那兩枚鐵牌重新收進錦囊,繫好口子放進案卷冊底層夾頁裡。
暫時不打算動那些暗樁,只要這些人沒有接到新的指令,他們就不會動;只要他們不動,他就有喘息的時間。
他把暗格重新鎖好,站起來推開門走進院子。
暮色正從簷角漫下來,廊下的燈籠亮了。
胖子在井邊提水,瘦子在廊下翻一本舊書,骰子的聲音從側院隱約傳過來,和之前任何一天都沒有區別。
他穿過院子往後院走時,懷裡的鐵牌隔著衣料貼著胸口——兩塊鐵片疊在一起,正面凸起的蓮花紋路硌著皮膚,有一點涼。
但已經不像最初那麼重了,案子結了,身份暫時穩住了,路在腳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邁過門檻時感覺到丹田裡的氣流在他邁步的一瞬間微微漲了一下,像是水被風吹了一下又平復下去。
那陣風不知道是從哪來的,也許是詔書裡殘存的龍氣,也許是路上那一碗熱茶的溫度。
他沒有深究,關上門,把夜風和燈影都隔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