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掌舵
百戶的印信正式到手那天，謝昭珩沒有換屋子。
他讓胖子把原來那間簽押房隔壁的一間空屋子收拾出來，搬了一張案桌進去，掛上了百戶的腰牌。
新房間比原來那張條桌的位置大了約莫一半，窗朝南，日光從早到晚都能照進來。
他把案卷冊按年份和類別重新排了一遍架，在案桌左側放了一隻空匣子，用來裝當天需要處理的雜務文牒。
搬完東西之後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排架子和案桌之間的通道比原來寬敞，足夠兩個人並肩走過不會碰到桌面。
以後會有人經常進出這間屋子，他有事交代的時候不需要讓人在門口等著。
接下來幾天他做了一件以前沒人做過的事：把所有校尉的履歷重新翻了一遍，按入職年限、經手案件數量、有沒有違規記錄、有沒有被投訴，逐條核對整理出了一份完整的摸底名冊。
胖子蹲在廊下看見他連著兩天翻檔案，半碗粥端在手裡忘了喝，最後忍不住湊過來問了一句：“謝哥，你這是要把所有人都篩一遍？”
謝昭珩說：“先把底摸清楚。”
他手上的筆沒有停，在那份名冊上陸續畫了幾個圈和幾條橫線——那些圈是經手案件記錄完整、沒有投訴記錄的人，那些橫線是辦案敷衍、曾被人舉報過推諉或不作為的人。
第一批留下的人一共十二個。
年紀最輕的二十出頭，最大的三十五六，都是入職以來沒有過違規記錄、經手案件數量中等偏上的校尉。
謝昭珩把他們單獨叫到新房間開了一次會，案桌上攤著那份名冊，他翻到其中兩頁之後合上了，沒有念名字也沒有當眾評價，只說了一句話：“以後查案子的流程改一下，每樁案子的卷宗必須在結案後三天之內交到百戶房，誰接的案誰簽字，出外勤之前先寫條陳說明去向和預計用時，回來之後補一份實況記錄。有特殊情況可以當面跟我說，但事後必須補書面說明。今天先散了，明天開始照這個流程走。”
那十二個人聽完之後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反對，但也沒有人立刻表示贊同。
胖子會後在廊下攔住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校尉問“謝哥說了啥”，那人回了一句“說以後辦案要寫條陳”，胖子咂了咂嘴說“那比以前麻煩不少”，那人側過頭說了一句“但你交上去的條陳真的有人看”。
胖子想了一下沒有反駁。
新流程推行之後的前幾天，確實有人在廊下小聲抱怨“案子辦完還得寫條陳多費一道工夫”，但交上來的條陳謝昭珩每一份都看了，用不同顏色的筆在頁邊上做了標註——線索對接不上的他畫一條線指出來，時間邏輯有矛盾的他在旁邊寫一行問話，證據鏈缺一環的他在末尾批註了一個“補充”字樣。
最開始那批條陳改完之後第二天就會退回原處，旁邊夾著一張紙條註明需要在哪個位置補充更完整的資料。
同一批人交了第二輪之後標記明顯減少，有人交上來之前會主動在頁尾貼一張小字條註明“線人身份待確認”“物證已送庫房編號核對中”。
到第三輪時幾乎沒人需要退回重寫了，那些條陳交上來之後邊角乾乾淨淨，只有謝昭珩在末尾籤的“閱”字。
與此同時謝昭珩開始把逐影刃的訓練融入日常行動中。
他白天處理公務、翻閱卷宗，入夜後獨自去後院演武場練習飛刀。
他逐漸掌握了不同距離下出刀的發力差異——十步之內手腕發力即可，十五步需要啟動肘部關節，二十步以上則要將肩胛的運轉納入發力鏈條。
他不只是在院子裡練刀，在巡查關卡時經過了河邊蘆葦叢會把布條綁在葦杆上練習出手角度，在夜間回衙的路上會趁人不注意對著巷口的木柱試刀。
孫茂有幾次在廊下看見他腰間革囊裡少了幾柄刀、回來時又多了幾柄，眼神里多了一層掩飾不住的好奇，但始終沒問過那些刀去了哪裡。
謝昭珩從不在別人面前展示逐影刃的完整狀態，每一刀出去都收斂到最低限度，刀落點精準但不留痕跡。
他漸漸習慣了這個節奏——白天坐堂看卷宗，夜裡練刀，偶爾被外派查案時則藉助輕身功法和飛刀手法將事務處理得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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