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監視
結案陳詞遞出去之後，謝昭珩的生活表面上恢復了正常。
他每天按時出入北鎮撫司，處理日常公務，偶爾外出巡查，天黑之後回到自己住處。
百戶房隔壁那間屋子被改成了他的臨時住所，地方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隻衣櫃，櫃門內側掛著他那件換洗的飛魚服。
一切都像此前一樣平穩運轉著，但他開始注意到一些細小的偏移——桌面上那隻茶碗的位置在他出門回來之後略有變動，碗柄的朝向和他離開時不一致。
門縫裡夾著的那根頭髮絲在他回來的當天下午被撥動過，像是有人在他不在的時候開過門又合上了，但髮絲仍然夾在原處，只是角度略微改變，像是開門時產生的氣流讓它從原有的位置偏轉了幾度。
這些變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不會發現。
他在觀察到第三次偏移之後，沒有立即採取行動。
那天傍晚他坐在桌前，將那枚天機骰握在掌心，將注意力集中在可能進入他房間的人員名單上。
骰子在掌心中微微轉動，符號排列了幾次，其中一組符號在排列完成後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指向了一個具體的人——那個人的位置、與他接觸的頻率、與他日常活動的重疊程度，以及她能夠接觸到他的物品的範圍和時段，都與他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關。
那個位置對應著他住處東側那間偏房，住著他身邊的幾個僕役，而與他接觸最頻繁的那個年輕女子，正負責他屋內的日常清潔和衣物整理。
她在謝昭珩身邊已經待了近兩個月。
他來北鎮撫司之前她就在這間屋子裡做雜務了，比他早到，不在他親自挑選的人員名單內，是透過衙門統一分配過來的。
她年紀不大，不到二十，幹活利落，話不多，平時遇見時總是低頭側身讓路，從不主動搭話，走路的時候腳步聲很輕。
謝昭珩從那天起開始留意她的動作。
她打掃桌面時的順序——每次都是從左到右，先擦桌角再擦中央，沒有一次例外，像是有人教過她一套固定的清掃流程，讓她的行為在近距離觀察下保持一致。
她收走他換下來的衣物時，總會多做一個動作——把衣領翻折的朝向調整到與衣櫃掛架朝向一致的位置，再把它放進洗衣籃中。
那是一個看似合理的動作，但出現在一個負責清潔的丫鬟身上時，它更像是某種用於傳遞資訊或確認狀態的標記習慣，是她用來在接觸他人的物品時建立清晰的行動記錄和位置參考的行為模式。
他沒有調整自己的習慣。
每天出門的時間照舊，回來的時間照舊，茶杯擺放的位置也保持原狀。
他沒有減少和她接觸的次數，也沒有增加對她提問的頻率。
他開始在院子裡的不同位置觀察她與其他人的互動模式——她和廚房送飯的雜役接觸的頻率是否高於常人，她去後院的路線是否總是經過同一段廊道，她在外出採買時是否會多繞一段路程。
他在三次偶然的外出採買中確認她在每次外出採買結束後都會經過一家米鋪，在米鋪門口停留片刻再離開，有時空手，有時買一小包米。
那家米鋪的位置靠近街口，門前沒有招牌，但院牆外側有一道短牆，院門常年半掩著，只在固定時間段開啟，通常開在傍晚時分，入夜後關閉，不像是正常的生意鋪面，更像是為了方便在特定時段進出和觀察街面動靜而設定的聯絡點。
她每次經過時都會側過頭往門內看一眼，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在確認了初步目標之後，謝昭珩調整了對她的處置方式。
他沒有查她的背景，沒有派人跟蹤她的行蹤，也沒有在她房間內增加任何監控手段。
他更傾向於透過觀察她的日常行為來掌握她的行動習慣，她每天在何時離開住處前往何處停留了多長時間，在固定的時間內完成了哪些動作，以及這些動作與她外出採買的間隙之間存在怎樣的對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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