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漱過後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衣黑褲,推開門時院子裡還蒙著一層淡青色的晨霧。
王龍出了院門,沿著土路往城外的校場方向走去。
走了約莫兩刻鐘,校場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起來。
他還沒走近,就聽見一陣沉悶的敲打聲和鐵器碰撞的叮噹聲,夾雜著粗獷的吆喝和幾個人的笑罵。
校場那一頭,虎子正帶著幾個木匠和鐵匠在忙碌。
昨晚王龍畫的那份訓練器械圖紙已經被他們連夜研究透了,此刻校場西側的空地上已經豎起了兩排木樁,樁頂上架著一根橫木,雖然粗糙,但已經有了單槓的雛形。
旁邊十幾個人正蹲在地上綁繩索和鐵鏈,有人在固定低樁網的框架,有人正在往木板上釘凸起的踏腳石,那座障礙場的輪廓也已經開始在地面上鋪展開來。
虎子看見王龍來了,咧嘴一笑,把手裡的錘子往地上一擱,大步迎上來,聲音帶著一種熬了夜的沙啞卻精神得很。
“龍少!按您的圖紙,單槓今兒中午就能立起來,矮牆還要再澆一天灰漿才能乾透,低樁網的繩子已經綁好了,您來瞅瞅合不合您的要求?”
王龍沒有急著看器械,而是先掃了一眼校場東邊那片已經集結完畢的隊伍。
兩百號人齊整整地站成了四排,比昨日那副鬆散模樣有了明顯的改變,雖然還有些人站姿不夠板正,但至少沒有人抱胳膊了,也沒有人交頭接耳了。
王龍知道這種改變不會一夜之間完成,但起碼每個人都在嘗試著往好的方向靠攏。
他走到隊伍正前方,站在那片被晨霧浸潤得微微溼潤的黃土地上,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
“今日第一項,所有人列隊,圍著縣城跑一圈,跑到有人落隊為止,跑完了再回來吃早飯。”
人群裡沉默了一瞬。沒有人抱怨,只是有幾道目光互相碰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但終究沒有人開口反駁,只有李大柱站在第一排中間,微微活動了一下腳踝,像是已經在心裡默默掂量起這一圈的距離來。
王龍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到校場邊緣,自己先邁開了步子。
虎子立刻跟上來,緊接著,隊伍開始動了。
二百多人的腳步聲從散亂到逐漸統一,從校場入口的土路拐上了通往縣城方向的大道,晨風迎面撲來,把每張臉上那點殘存的倦意都吹散了。
隊伍沿著北川縣的外圍土路跑動起來。晨光正在從東邊一點點亮起來,遠處村莊裡的炊煙裊裊地升上半空,田間有早起的農人扛著鋤頭站在田埂上,聽見整齊的腳步聲,忍不住直起身來往路上張望。
最先看到這支隊伍的,是城外菜地邊一個挑水的老漢。
他彎著腰正往桶裡舀水,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二百多個灰藍色的身影從晨霧中跑出來,先是嚇了一跳,手裡的扁擔差點沒拿穩。
待看清隊伍前方的王龍時,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衝隊伍的方向揮了揮手,喊了一聲。
“龍少!早啊!”
王龍偏頭衝他點了下頭,腳步沒有停。
隊伍繼續往前,經過村口時,幾個蹲在牆根下吃早飯的農戶端著碗站了起來。
有人嘴裡還嚼著饃饃,目光跟著隊伍移動,嘴裡含混地跟旁邊的人說。
“那是王家龍少帶的隊伍吧?這麼早就出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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