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望海樓二樓的包間已經備好了。
窗子半開著,海風裹著淡淡的鹹腥氣湧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微微晃了晃。
王龍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刻鐘,坐在臨窗的位置,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喝著。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輕快而利落。
蘇菲推開門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薄呢外套,裡面是白色翻領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
“王先生,您可真是個守時的人。”
她走到桌邊坐下,把筆記本放在桌角,目光掃了一圈包間裡的陳設,最後落到王龍臉上,笑意明快。
“我還以為您會選個更熱鬧的地方。”
“望海樓的菜不錯,安靜,適合說話。”
王龍替她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蘇菲小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蘇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急著放下,而是捧著那杯溫熱的茶盞,偏頭看了王龍片刻。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卻沒有距離感,更像是想在他臉上找到什麼印證。
“王先生,說實話,我這次來北川縣之前,心裡是有些懷疑的。”
她放下茶杯,語氣坦誠。
“您當初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雖然覺得新鮮,但畢竟見過的空談太多了。”
“可這一個月,我親眼看著碼頭修起來,看著工廠開工,看著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百姓眼裡慢慢有了光。”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但那種認真勁兒卻更重了。
“您說的話,都做到了,這在這個時代的華國,太少見了。”
王龍靠在椅背上,沒有急著接話。
海面上最後一抹暗紅被夜色吞沒,碼頭上那盞煤油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落在遠處那些剛收工回家的人影身上。
他看了片刻,才開口。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平實的認真。
“碼頭是周師傅帶著工人們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壘起來的,工廠是那四十個工人一雙手一雙手幹起來的,識字課是大家肯學肯念才能辦下去的。”
“我不過是把該做的事做了,真正讓它轉起來的,是北川縣所有人。”
蘇菲安靜地聽著,手裡握著那杯已經半涼的茶,目光落在王龍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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