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蹲在高坡側面的灌木叢裡,透過野草的縫隙望著下方土路上正在行進的隊伍。
打頭的是一輛敞篷吉普車,車頭上架著一挺輕機槍,車斗裡坐著四個端著步槍的兵,神色散漫,像是在進行一場秋日郊遊。
吉普車後面是長長一列隊伍,扛著槍計程車兵們三三兩兩地走著,佇列鬆鬆垮垮,有人邊走邊抽菸,有人把槍扛在肩上哼著小調,完全不像是在行軍打仗,倒像是去趕集。
“呸!”
李大柱低聲啐了一口,目光在那支鬆散得不成樣子的隊伍上掃過,然後偏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他身後,二十個同樣穿著深色衣服的人無聲地散開,沿著高坡兩側的陰影分別摸到了預定的位置,各自找好掩體,從腰間拔出短槍,另一隻手扣好了手榴彈的拉環。
李大柱把準星對準了下方那輛吉普車旁邊一個正在抽菸的兵,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等我先扔,你們聽到爆炸聲再動。”
周圍的人無聲地點了點頭。
下方,那輛吉普車顛簸著駛入了高坡之間那段最窄的路段。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猛地晃了一下,車斗裡那個端著槍的兵一個趔趄差點栽下去。
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兩人互相罵了幾句,發出一陣粗獷的笑聲。
李大柱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拔出一顆手榴彈,拇指扣住拉環,猛地一扯。
嗤!
導火索冒出一縷白煙,在暮色中幾乎看不見。他數了兩息,然後手臂一揚,那顆手榴彈劃出一道低矮的弧線,精準地落在那輛吉普車正前方不到兩丈的土路上。
轟!
爆炸聲撕裂了暮色的寂靜。
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散飛濺,吉普車猛地一歪,前輪陷進被炸出的土坑裡,車頭猛地往下一栽,車斗裡那個端著槍的兵直接被甩了出去,砸在路邊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十幾顆手榴彈從兩側高坡上同時飛下來,像一群黑色的雨燕扎進下方的隊伍中間。
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在暮色中明滅不定,將那段土路照得忽明忽暗。
鬆散的行軍隊伍瞬間炸了鍋,有人抱頭往路邊的溝裡跳,有人慌亂地端著槍朝兩側高坡上胡亂射擊,有人踩到同伴的腳摔倒在地,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得慘叫連連。
李大柱從高坡上探出半邊身子,朝下方又補了兩槍,然後迅速縮回去,朝身後打了個“撤”的手勢。
二十個黑影沒有多停留一瞬,從高坡背面滑下去,沿著一條事先探好的、長滿灌木的溝渠迅速往北川縣方向撤去。
身後,那段土路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陸文軒坐在後座的轎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見前方爆炸的火光和煙塵時,手裡那根剛點著的煙都忘了抽。
他猛地坐直身子,探著腦袋往前看,正看見一顆手榴彈落在前方不到二十丈的路面上炸開。
氣浪裹著碎石拍打在車身上,發出噼裡啪啦的一陣悶響。
然後是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響,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左臂外側擦了過去,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傷口處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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